第543章 返回農場
安撫好兩個人,顧清如注意到,邵小琴和葉倩的鞋襪早已濕透,雙腳凍得又紅又腫。
「快,扶她們去站台醫務室!」顧清如立刻扶住她們。
站台醫務室很簡陋,醫生簡單處理了一下兩個姑娘腳上的凍傷,溫水浸濕布,擦拭掉浮泥,再將凡士林厚厚塗滿凍傷處,撕下的布條鬆鬆纏繞。
顧清如用兩條厚毛巾,泡熱擰乾,輪流敷在她們小腿肚。
這時,郭慶儀提著個鋁製飯盒進來,掀開蓋子,裡面是剛蒸好的玉米餅,還冒著微白的熱氣。玉米餅是自己帶的,郭慶儀拜託候車室的人幫忙加熱了一下。
分給邵小琴和葉倩:「含著,別咽太快。糖分能幫身體回暖。慢點吃。水,等腳暖了再喝。」
幾人就著白開水,草草吃下。
顧清如和郭慶儀看著狼狽不堪的她們,心中一陣酸楚。還好,她們的凍傷不嚴重,沒有凍壞腳趾。
邵小琴和葉倩吃著玉米餅,有些不好意思說,
「謝謝你們,顧清如,郭慶儀。還好……還好你們來找我們。」
此時,那股支撐她們一路逃亡的衝動和決絕,早已被北屯站台的冰冷現實擊得粉碎。她們終於恢復了理智,知道那個沒有檔案、沒有戶口的未來有多晦暗。
沒有工作,沒有讀書的機會,難道真要在城裡做一個見不得光的黑戶嗎?
父母、兄弟姐妹會如何看待她們?
是心疼,還是失望?
這些曾經被她們刻意忽略的問題,此刻像無數根針,密密麻麻地紮在心上。
可以說走時有多衝動,現在就有多後悔。
還好,一切都還來得及挽回。
之後沒有再多言語,幾人默默地上車,吉普車調轉車頭,朝著農場駛去。來時是焦急的尋找,歸時,卻是沉重的沉默。
它承載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也夾雜著對未來的迷茫和後怕。
後視鏡裡,北屯站的輪廓在顛簸中漸漸模糊,最終被無邊的荒原吞沒。那座小小的車站,彷彿一個被遺忘的夢。
後排,葉倩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她將頭輕輕靠在邵小琴的肩上,沉沉地睡了過去。邵小琴則一動不動地抱著她,望著窗外飛逝而過的風景,眼神空洞而迷茫。
回到農場,顧清如和郭慶儀一左一右,將邵小琴和葉倩攙扶著送回宿舍。
安頓好兩個姑娘,郭慶儀才低聲說:
「今天外出時,我和清如特意向江岷場長給你們請了假,就說你們受了風寒,可以安心休息兩天。」
郭慶儀留下照顧兩人,給兩人倒了熱水,顧清如心中懸了一天的大石終於落地。
她悄悄退了出去,輕輕帶上宿舍門去送送陸沉洲。
夕陽的餘暉將土路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色,也拉長了吉普車的影子。今天下午已經耽誤他很多時間了,不能再麻煩他了。
「陸沉洲,」顧清如快步走到車旁,「今天真的……謝謝你。多虧了有你幫忙,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陸沉洲隻是擺了擺手「找到人就好,聯誼的事情我會回去儘快安排。」
「嗯!」顧清如重重地點了點頭,她知道,陸沉洲既然這麼說了,聯誼的事情應該就有了八成把握。
年底部隊搞軍民聯誼,本是慣例,她也曾聽人說,師部文藝團的姑娘們就到部隊慰問表演過,那些穿著軍裝、英姿颯爽的男兵,是很多女知青心中遙不可及的夢。
目送著吉普車捲起一陣塵土,背影漸漸消失在蜿蜒的土路盡頭,顧清如才轉身,朝著衛生所的方向走去。她知道,還有最後一項工作需要彙報。
推開衛生所的門,朱有才正坐在辦公桌後,對著一份文件發獃,眉頭微蹙,顯然還在為白天的事情擔憂。
「朱所長,」顧清如走上前去。
朱有才看到是顧清如,那緊皺的眉頭才舒展開來。
知道「人已經找到,安全送回宿舍」時,他也鬆了一口氣。
不光因為擔心兩個姑娘,他放顧清如她們出去找,也擔著不小的責任。
如今沒有引起任何注意,人平安的找回來了,他重重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好,好,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謝謝朱所長,今天多虧你了你幫忙。」顧清如知道,若是沒有朱有才頂著壓力放她們出去找人,今天的事情還不一定能這麼順利。
朱有才擺了擺手,感慨道:「唉,你們知青在農場不容易,我們看著也心疼。隻要人沒事,比什麼都強。」
將這件事收尾,顧清如又去地窩子看過邵小琴和葉倩,見她們都沉沉睡去,有郭慶儀照看才轉身回到宿舍。
她拿起陸沉洲臨走時留下的那個沉甸甸的包袱,解開繫繩的一瞬間,一股混合著肉香和皂角的氣息撲面而來。
她將包袱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最上面,是兩斤肥瘦相間的凍豬肉,和兩斤帶著些許骨頭的凍羊排。這在物資匱乏的農場,是何等奢侈的年貨!她在農場一年也分不到這麼多的肉!
若不是平時空間裡能產出羊肉,偶爾打打牙祭,改善夥食,還真沒見過這麼多肉!
再往下,是五斤挂面,最後,還有一雙嶄新的膠鞋,和一副厚實的羊毛手套。
這些應該是他們部隊發的過年物資,他都留給她了。
在外面找了一天人,她的雙腳也早就凍得失去了知覺,身體也像被抽空了力氣,隻想立刻倒頭就睡。但此刻,看著包裹裡這些沉甸甸的禮物,她的心卻像是被投入了一塊炭火,從裡到外,暖洋洋的。
她想到認識陸沉洲這麼久,他話不多,卻總是用最實在的行動,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
今天還麻煩人家開車出去找人,一整個下午都耽誤了。她不知道他會不會因此錯過了重要的工作,也不知道該如何道謝才好。一句「謝謝」在此時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或許,他並不在乎這些,他隻是覺得,該這麼做。
她把東西重新仔細地碼放好,收入空間。
今天剛把邵小琴和葉倩找回來,所以聯誼的事情還沒有和她們說。
看著她們失魂落魄的樣子,顧清如心裡一陣陣發疼。她們為了逃避荒唐的相親,才選擇了最笨拙也最危險的方式逃跑。
聯誼會,一定要儘力去促成這件事,給姑娘們一個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