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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出發去北屯火車站

  時間有限,顧清如必須儘快找到線索。

  她開始在狹小的宿舍裡焦灼地翻找,拉開抽屜,翻開枕頭,甚至查看竈膛,一無所獲。

  陸沉洲則要鎮定很多,他仔細逡巡觀察,目光定格在邵小琴床鋪的被褥下。那裡似乎有一個不規則的突起,像是什麼東西被匆忙塞進去,又被壓得變了形。

  他走上前去,掀開被褥,一本薄薄的、封面有些磨損的《鐵路時刻表》靜靜地躺在草席上。

  「你來看看,這裡有本書。」

  看到書名,顧清如就意識到線索很有可能就在這本書裡面。

  她知道邵小琴父親是鐵路調度員,這本書應該是家裡給她寄來的。

  翻開書頁,一頁頁翻過去,直到翻到「北屯火車站」那一頁,那裡的紙張被摺疊,留下了一道深而清晰的摺痕。

  上面寫著,一周三班火車經過北屯火車站,今晚八點就有一班火車。

  估計是她們外出不方便帶書,所以抄寫下來,書並沒有帶走。

  顧清如和陸沉洲對視一眼,

  「她們去北屯車站了!」

  農場到北屯火車站,直線距離有100裡,走土路的話,至少要一天一夜的時間。

  現在出發去追,也許,還來得及。

  要在今晚八點前,趕到北屯火車站!

  還好陸沉洲來了,有車,若是騎馬過去,這種天氣,也不一定趕得及。

  這時,宿舍外外面傳來腳步聲,

  郭慶儀進來,揚著手中的紙條,「請假條開好了,江場長說有什麼事可以找他幫忙。」

  顧清如說,「太好了,」

  「走,我們去找朱所長請假。」

  顧清如和郭慶儀兩個人外出,得和朱所長彙報,兩人快步來到衛生所,找到了正在後院整理藥材的朱有才。

  顧清如找了個隱蔽角落,將邵小琴和葉倩出走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事到如今,瞞也瞞不住,隻能懇請朱所長幫忙。

  顧清如可以找理由,說是去部隊出診,但是顧清如不想欺騙一直對她很好的朱所長。

  不過她還是強調了邵小琴和葉倩是因為陸敏失蹤,婚事被壓迫才想不開。

  朱有才聞言手裡的動作一頓,他緩緩擡起頭,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長長地嘆了口氣。他也是有妹妹的人,最近農場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他早就看在眼裡,心裡憋著一股火。可是他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現在,兩個姑娘都逼得逃跑了,這做得也太絕,太沒人情味了。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在顧清如和郭慶儀之間來回掃視。

  若是鬧大,上面追查下來,自己幫著遮掩,這也是罪。但是比起兩個姑娘的安全、前途,他更願意擔一些責任。

  最終,他從抽屜底層取出一張《牧區巡診任務單》,寫下一行字:「三號草場突發疾病,需緊急處置」,末尾簽上自己名字,又蓋上衛生所的公章。

  「去吧。就說是我派的。無論找沒找到人,今晚十點前,必須回場部報到。」

  「謝謝朱所長,保證完成任務!」顧清如和郭慶儀的聲音裡帶著激動。

  吉普車的引擎發出一陣轟鳴,捲起一路塵土和雪沫。陸沉洲栽著顧清如和郭慶儀,朝著北屯的方向絕塵而去。

  100裡路,全是土路,也要三個多小時才能到。

  吉普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前行,陸沉洲開著車,坐在後排的顧清如和郭慶儀也沒閑著,眼睛一刻也不敢離開道路兩旁,搜尋著任何一絲可疑的蹤跡。

  汽車一路走走停停,他們還要沿途搜尋兩個姑娘的蹤跡,尤其是接近火車站的時候。

  可惜,一路上都沒有看見兩人的蹤影。

  終於,車子開到了北屯火車站。

  陸沉洲將吉普車停在鐵軌外側的荒草坡上,熄火,三人跳下車。

  顧清如和郭慶儀走進候車室,一眼就看見了她們,兩人正縮在長椅盡頭,被一名乘警盤問著。

  邵小琴坐得筆直,雙手緊攥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包帶;葉倩則低著頭。

  那名乘警站在她們面前,手按在皮帶上,眉頭緊鎖:

  「……沒有介紹信,沒有路條,連公社證明都沒有?這可不行。」

  邵小琴仰起臉,嘴唇發乾,聲音卻硬:

  「我們有公務在身,有農場開出的介紹信。」

  「信呢?」

  「……路上丟了。」

  乘警冷笑一聲,伸手去拽她胳膊,「起來吧,你們倆跟我走一趟吧。」

  「同志,等一下。」

  郭慶儀快步上前,擡手亮出衛生所的巡診證,「這兩位是紅星農場的下鄉知青,我們剛接到場部緊急通知,派她們臨時進城取一批防疫藥品。」

  乘警不為所動,眼神依舊銳利。

  就在這時,陸沉洲沉穩地走了過去,他一身軍裝,隻是淡淡地看了乘警一眼,沒有多餘的話。

  乘警上下打量陸沉洲的領章,又瞥見他腰間別著的配槍套。臉色微微一變,立刻鬆開了手,敬了個禮:「誤會,誤會了。」

  「……下次手續帶齊,別讓組織為難。」他低聲嘟囔了幾句,才離開。

  邵小琴和葉倩擡頭看到是顧清如和郭慶儀來了,緊繃了一天一夜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淚水瞬間湧上了葉倩的眼眶,她再也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看見一個陌生的軍官跟著,以為是來抓她們的,邵小琴梗著脖子,把葉倩護在身後,硬氣地說道:「這次逃跑是我主使的,要抓就抓我!跟葉倩沒關係!」

  葉倩哭著說,「不,是我,是因為我,我求小琴帶我離開的。」

  顧清如走上前,看著眼前這兩個倔強的姑娘,心中既有心疼,也有無奈。

  「我們可以讓你們走,但你們想過沒有?即使你們能坐火車回城,也是逃兵,是思想上的逃兵。就算僥倖回了城,檔案裡也會永遠留下這個污點,哪個單位敢要一個逃兵?你們想過沒有,你們要付出的代價,是一輩子都擡不起頭,做一輩子的黑戶!到時候讀書、工作都不能去!」

  「你們的父母和兄弟姐妹會怎麼看你們?想過沒有?他們能養你們一輩子嗎?」

  「現在,事情還沒有鬧大,一切都還來得及。跟我們回去,好不好?你們若是有什麼難處,可以和我說。我們是一起住過的舍友,有什麼事,難道不能一起想辦法嗎?我和郭慶儀在這兒,就不會讓你們被逼著嫁人的,你們……還不相信我嗎?」

  看著顧清如和郭慶儀眼中毫不作偽的關切,邵小琴一直緊繃的防線終於崩潰了。

  她再也忍不住,像個孩子一樣「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所有的委屈、恐懼和堅持,在這一刻化作了滾燙的淚水。

  這一天一夜的奔波,早已耗盡了她們所有的力氣。

  那股支撐她們走到北屯站的,是心底對命運最倔強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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