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好心人
就在不遠處的山坡下,幾對綠瑩瑩的光點在黑暗中次第亮起。那光芒冰冷、貪婪,死死地鎖定了她們和她們篝火的方向。
狼群被火光和食物的氣味吸引了過來。
「別怕……別怕……」邵小琴的聲音在發抖,但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一把抄起那根給葉倩做拐杖的粗木棍,擋在葉倩身前。
「它們……它們不會過來的,我們有火。」她嘴上這麼說,但心臟卻狂跳得快要衝出兇膛。城裡來的姑娘,哪裡遇到過狼。
她知道,火是它們暫時不敢靠近的原因,但也是它們圍獵的誘餌。一旦火熄滅,或者她們被逼離火堆,就是末日來臨的時刻。
所幸,她們選的背風坡上有好幾棵枯死的樹,樹上的樹枝足夠點燃火堆。
那一夜,成了她們人生中最漫長的黑夜。
她們背靠著背,像兩隻被逼入絕境的小獸,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抗著黑暗中那無數雙貪婪的眼睛。狼嚎聲時遠時近,綠瑩瑩的光點也時而閃爍,時而隱沒,彷彿在進行一場耐心而殘酷的圍獵遊戲。
兩人和狼就這麼僵持著。
不知過了多久,當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
「嗷——嗚——」
一聲短促而慌亂的狼嚎響起,緊接著,那些原本在黑暗中閃爍的綠光,如同被陽光燙到一般,迅速地、一片片地熄滅了。狼群退去了。
邵小琴和葉倩幾乎虛脫,癱坐在滾燙的灰燼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們看著遠處天邊那抹越來越亮的橘紅色,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她們用雪徹底掩埋了篝火的餘燼,防止冒煙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然後,攙扶著對方,迎著晨光,繼續踏上了通往北屯的道路。
又走了兩個多小時後,葉倩的體力幾乎耗盡。
邵小琴看在眼裡,有些著急,她們需要暖和的地方落腳休息一下,昨夜因為有狼,一下都沒敢閉眼。此時是又冷又餓又累。
邵小琴一邊走一邊四處尋覓,終於,她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間孤零零的、像是由地窩子改造而成的土坯房,屋頂上還有一個用破鐵桶改成的、冒著微弱炊煙的煙囪。
「葉倩,你看!有屋子!」邵小琴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的激動。
「我們……我們去那屋裡看看,討口水喝。」
「好。」葉倩臉色蠟黃,嘴唇幾乎凍紫,她迫不及待的點點頭。
她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挪到門前,邵小琴用盡全身力氣,敲響了那扇用草繩捆紮的破舊木門。門「吱呀」一聲開了,一股混合著泥土、木頭和煙火氣的暖風撲面而來。
開門的是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大爺,他看著這兩個凍得說不出話、渾身是雪的姑娘,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和同情。
他沒有多問,隻是默默地把她們讓進屋裡,
「快進來,快進來!」
屋裡的景象簡單而溫暖。一個燒得正旺的竈膛連著炕,牆上掛著幾串幹辣椒和一串大蒜,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味道。老漢沒有多餘的言語,轉身從一個掉了漆的鐵壺裡倒了兩大碗滾燙的開水,端到她們面前。
「趁熱,喝了,暖暖身子。」
熱湯下肚,一股暖流從喉嚨一直熨帖到胃裡,再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們冰冷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精神也恢復了一些。
老大爺看著她們,用濃重的本地口音說:「你們……是兵團的吧?這大冷的天,跑出來幹啥?」
邵小琴和葉倩對視一眼,她們沒有說出全部真相,隻是含糊地說:「大爺,我們……家裡有急事,得去北屯站。」
老漢嘆了口氣,他沒有再多問。他看她們鞋上濕透的雪,看她們臉上未褪盡的驚恐,就知道這兩個姑娘是拼了命地在走夜路。
他搖了搖頭,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她們說:「也是你們倆命大,沒走錯路,也沒碰上狼。」
說完,他轉身從炕頭摸出兩個烤得焦黃、表皮起皺的土豆,塞到她們手裡:「拿著墊墊肚子。你們在這兒歇會兒,我一會兒還得出去巡林子。你們休息好了,直接把門給我關上就行。」
他指了指門外:「順著門口這條路一直往東,看到那條幹河床了就往北拐,能抄近道到北屯。」
說完,老漢就裹緊了皮襖,推開門,消失在了風雪中。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屋外的嚴寒與危險。
屋內,兩個姑娘握著還溫熱的土豆,對視一眼。她們看著這間簡陋卻無比溫暖的屋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們明白,老大爺看出了她們的處境,用一種最質樸的方式給予她們幫助。這一屋子的東西,不怕她們兩個姑娘給偷了。
兩個人合衣在屋內休息了一會,精神稍微好一些,身上暖和了,不敢多停留,便再次出發了。
有了方向和一點體力,她們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她們一路埋頭趕路,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在快一點。
終於,在下午五點多,北屯火車站,出現在了眼簾。
說是火車站,其實就是幾棟土胚房,一條鐵軌。
看到這一切,邵小琴和葉倩幾乎要喜極而泣。
她們成功了,她們真的逃出來了!
然而,喜悅很快被現實的殘酷所取代。葉倩的臉已經凍得發紫,嘴唇乾裂起皮,一雙大眼睛裡失去了神采,隻是機械地跟著邵小琴往前走。邵小琴摸了摸她的手,冰冷得像兩塊冰。她看著候車室裡透出的溫暖光線,聽著裡面傳來的嘈雜人聲,心一橫。
「走,我們進去,在裡面等。」
看著葉倩的樣子,邵小琴想冒險進入候車室。她們不能再待在戶外了。
然而,她們剛一踏入那道門檻,異狀就引起了門口一位鐵路警察的注意。
這兩個姑娘太奇怪了。
她們的頭髮和眉毛上還掛著沒來得及化掉的冰霜,顯然是在風雪裡走了很久。身上的棉衣濕了大半,鞋上沾滿了泥濘和雪渣,與候車室裡那些或提著行李、或坐等家人的旅客格格不入。更關鍵的是,她們身邊沒有包裹,兩個人的手緊緊攥在一起,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不安,像兩隻受驚的兔子。
「同志,你們的車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