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絕望，還有寒冷，出來搜尋的人幾乎快被凍僵了。

　　最後，江岷不得不停下腳步，無奈地宣布：「先回農場，大家聚在一起，別散開。等明天白天再來找。」

　　邵小琴和葉倩死死拉著手，不肯挪步：「江場長，我們還要找！沒找到人我們不死心，萬一……萬一她隻是迷路了呢？」

　　「胡鬧，再待下你們會凍僵，都回去。」江岷不同意。

　　倪柏泉和艾力克對視一眼，上前一步說，「江場長，我們熟悉地形，留下來陪她們再找一會吧。她們倆和陸敏都是一個宿舍的，情同姐妹，找不到人肯定心裡著急的很。」

　　江岷猶豫一下，嘆了口氣：「你們陪著她們，沿著來路再仔細找一遍，別走太遠。其他人，跟我先回去。」

　　顧清如、林海寧和郭慶儀隨著大部隊往回走，一路無話。

　　三人幾乎是半拖著，一起攙扶著回了顧清如的宿舍。

　　離開時顧清如在竈膛裡留著炭火，此時屋裡還是熱的。

　　推開門，一股混著木頭和煙灰的暖意撲面而來，在山裡漫無目的地摸索了大半夜，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手腳早就凍得沒了知覺，牙齒也在不受控制地打顫。

　　一進屋，她們顧不上開燈，摸索著就撲到了那張熱乎乎的土炕上，把凍得僵硬的雙腳貼在溫熱的炕沿上，汲取著熱量。

　　黑暗中，隻有爐膛裡木柴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剛才在零下十幾度的氣溫找人的堅持，此刻回到宿舍，才意識到疲憊與崩潰。

　　顧清如看著郭慶儀和林海寧被凍得發青的臉，心裡那點僅存的一絲僥倖，也徹底被這刺骨的寒意澆滅了。

　　她知道，陸敏……估計兇多吉少了。

　　「清如，你說，陸敏……她現在在哪兒？山裡這麼黑，這麼冷，她得多害怕，多絕望啊……」郭慶儀緩過以後，輕聲說著。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分不清是因為冷，還是因為恐懼。

　　顧清如搖搖頭，她不忍心打破她的希望。

　　「別想那麼多了，先暖和過來。天快亮了，都睡一會吧。等天亮了，我們一起去再找找。」

　　三個人就這樣在顧清如的小屋湊合了一夜。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場部的高音喇叭就響了，是江岷的聲音，通報了農場有知青失蹤了，讓所有人留意線索，並且組織人手，再次進行拉網式搜尋。這一次，範圍擴大到了方圓五公裡內的所有區域，包括附近那些平時無人涉足的乾涸河床和芨芨草灘。

　　江岷經過張保德批準，通過場裡唯一的那台手搖電話，聯繫了二十裡外的地方派出所。那邊回話的人態度還算客氣，但也表示人力有限，隻能幫忙留意。

　　農場裡幾乎所有人都出動了。

　　胡幹城也回保衛科上班了，這次他一反常態，積極組織人手，一起出去找人。

　　顧清如、郭慶儀和林海寧休息好後，和衛生所打了招呼，裹緊厚厚的棉衣繼續去後山找人。

　　風比之前更冷了，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積雪沒過了小腿，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她們心裡都清楚，時間拖得越久，找到陸敏的希望就越渺茫。

　　當她們翻過一道山樑，在一片背風的窪地裡，看到了那兩個熟悉的身影，邵小琴和葉倩。

　　她們固執地、近乎瘋狂地翻動著地上的積雪和枯枝。她們的頭髮上、眉毛上都結了白霜，嘴唇紫得發黑，眼神卻亮得嚇人，像兩簇燃燒的、瀕臨熄滅的火苗。

　　「小琴！小倩！」顧清如的心猛地一沉，大喊著沖了過去。

　　倪柏泉和艾力克跟在後面，臉上凍的通紅，眼裡滿是疲憊和擔憂。他們顯然已經在這裡待了很久。看到顧清如她們，倪柏泉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而艾力克則用生硬的漢語解釋道：「她們……不肯走。找了一天一夜了。」

　　「快帶她們回去！她們快凍僵了！」顧清如說道。

　　倪柏泉當機立斷，和艾力克一人一個，不由分說地架起了已經搖搖欲墜的邵小琴和葉倩。

　　倪柏泉和郭慶儀架著邵小琴，她還在掙紮，嘴裡喃喃地念著陸敏的名字，眼神渙散，已經失去了大部分力氣。葉倩則一言不發，任由艾力克和林海寧架著自己，隻是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地面，彷彿要把那片土地看穿。

　　幾人幾乎是拖拽著她們，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農場衛生所。邵小琴和葉倩兩個人像被抽走了魂，眼神空洞，嘴裡不停地念著陸敏的名字，渾然不覺自己臉上早已被凍傷和淚水糊成了花。

　　顧清如和郭慶儀立刻投入了搶救。她們用溫水一點點擦拭邵小琴和葉倩凍得像紫葡萄一樣的手腳，給她們灌下溫熱的薑湯，用體溫溫暖她們冰冷的身體。

　　艾力克和倪柏泉陪了她們一夜，也快凍僵了。灌下薑湯後，又烤了一會火，才緩了過來。

　　過了許久，邵小琴和葉倩的身體漸漸回暖，意識也一點點清醒過來。葉倩剛一恢復神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掙紮著坐起來，從自己懷裡拿出了東西。

　　那是一隻沾滿了泥土女式棉鞋。

　　「清如……這是陸敏的鞋子！」

　　「你們在哪裡找到的，也許那裡有線索？」

　　邵小琴搖搖頭，眼神晦暗，「在溝邊的亂石那裡，但是那附近我們都找遍了，隻有這隻鞋子。」

　　「你們別著急，我把這個消息告訴江岷場長，讓他們再安排人手在附近找找。」郭慶儀拿著棉鞋跑出了衛生所。

　　「這幾天，你們有沒有發現陸敏有沒有什麼異常情況？」顧清如詢問。

　　邵小琴和葉倩仔細回憶，卻無奈的搖搖頭，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她一切表現如常。兩人還要堅持去找，可一天一夜身體早已透支。

　　衛生所再次沉默，大家隻能寄希望於江岷他們是否能找到一些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