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持槍闖場部
張保德正在訓斥胡幹成,門被「哐當」一聲踹開。
高慧站在門口,身影擋住了外面的光。
屋內兩人擡頭。
兩人不約而同注意到高慧手中的槍,張保德瞳孔一縮,話卡在喉嚨裡。
高慧站在門檻外,高聲道,
「張場長,胡幹事。」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胡幹城臉上,像冰錐刺入骨髓:
「我男人的手上有傷,指甲縫裡有泥,掌心有掙紮壓痕。他是被殺害的。」
「他不是自殺!」
胡幹城強作鎮定,虛張聲勢地吼道:「高慧!你闖入場部辦公室,持槍威脅領導想幹什麼?!是自殺!現場已經判定清楚了!你這是造f!是破壞穩定!」
高慧舉起了槍,
「咔!」
槍機拉動,子彈上膛。
胡幹城當場僵住,嘴唇哆嗦,腿一軟差點跪下。
他指著門外嘶喊:「來人啊!你們幹什麼吃的?!有人持槍行兇!抓起來!抓起來!」
屋外,早有四五名保衛科的人影躲在窗後、柴堆旁,探頭張望,卻無一人敢上前。
「她可是神槍手,百米三發不脫靶,去年冬訓一槍打穿五十米外的酒瓶底……你衝上去,她眨個眼你就倒了。」
也有人躲在後面,攥著拳頭,低頭不語,他們沒有參與審訊,也覺得趙樹勛死得蹊蹺,此刻見高慧為夫討命,雖不敢助,也不忍攔。
張保德到底是見過風浪的,他強壓下內心的驚駭,試圖緩和氣氛:
「高慧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這樣持槍闖門,成何體統?組織上一定會調查,給你丈夫一個清白。可你衝動行事,隻會讓事情更難收場!放下槍,我們好好談。」
高慧冷笑:「談?我前幾天上門求您的時候,你們願意談嗎?」
她話音未落,胡幹城的心腹李老四,咬牙沖了上來。他是胡幹城一手提拔的親信,自認今日若搏一把就能立功。他低吼一聲,猛撲向前,雙手直抓高慧持槍的手腕,
兩人瞬間扭作一團。
高慧反應極快,側身一閃,槍托砸在李老四肩上,他悶哼一聲跪地。
可後面幾人趁機撲上,七手八腳將她按倒在地,槍被奪下,人被反剪雙臂,膝蓋壓住後背。
但她仍在掙紮嘶吼,
「放開我!我男人不是自殺!他是被害死的!我要一個真相!農場給不了,我就去師部!去軍區!我就不信這天底下沒有說理的地方!」
她的聲音充滿了不屈的憤怒,回蕩在每個人的心頭。
胡幹城驚魂未定,連忙指著高慧,對身邊的人吼道:「還愣著幹什麼?把她給我押到禁閉室去!快!」
高慧被兩個保衛科員架出了場部辦公室。
場部院外早已圍滿了職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攥著鋤頭剛從地裡回來。他們沉默地站著,目光追隨著那個被押走的女人。
「趙樹勛多老實一人啊……怎麼就死了?」
「私藏賬本能有多大問題?至於逼出人命?」
「高慧是有點衝動,可換你,你能忍?」
更多的人隻是看著,眼神複雜,有同情,有畏懼,也有壓抑已久的火苗,在風裡微微顫動。
張保德走出辦公室皺眉看著這一幕,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片刻後沉聲道:「高慧持槍擅闖辦公區,擾亂正常工作秩序,性質嚴重。但念其喪夫之痛,情緒失控,本場決定,關禁閉七天。好好反省!」
「禁閉期間不得見外人,如再犯,按現行反gm論處。」
話音落下,人群安靜下來。有人低頭,有人互望,沒人再敢出聲。
人群中間,閃過一張臉,是胡小軍。
這個平日裡為非作歹慣了的孩子,此刻臉色青灰,嘴唇發抖。
早上,他也在人群裡,親眼看見了趙樹勛吊在那裡……
本以為隻是教訓一下趙勝利,可沒想到他父親……怎麼會死了?
他沒有料到這個結果。
辦公室的門被重新關上,屋內,隻剩下胡幹城和張保德。滿地狼藉,翻倒的椅子,打翻的茶杯。
張保德緩緩坐下,揉了揉眉心,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疲憊:
「你看看你乾的這叫什麼事!」
胡幹城臉色仍白,卻強撐著辯解:「領導……我也是立功心切。上頭不是一直說要挖『jj敵人』嗎?要是真能查出趙樹勛背後有串聯、有破壞,咱們農場就是典型……」
張保德猛地擡頭,眼裡閃過一絲怒意,「一個會計,你硬要說他是反g分子?現在人死了,你還想捂?高慧今天拿的是槍,明天呢?要是她真去了師部,你告訴我,怎麼收場?!」
胡幹城低下頭不敢吭聲。
張保德長嘆一口氣,擺了擺手,聲音忽然倦極:「你下去吧。把地窖封了,賬本收好。」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語氣陰沉:
「這事兒,到此為止。不能再出一點動靜。」
胡幹城點頭哈腰地退出去,順手帶上門。
帶上門後,他臉上的謙卑瞬間消失無蹤,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他沒回家,徑直走向保衛科值班室,推門而入:「李老四,帶上人,跟我走。」
屋裡幾個心腹立刻起身。
「張場長交代了,」他邊走邊說,語氣平靜得像在布置鋤草任務,「趙樹勛的事要妥善處理,不能再出一點動靜。今晚必須埋了。」
幾人沉默點頭,沒人問「怎麼死的」「埋哪兒」。
在這農場,有些事,問得越少,活得越久。
荒坡在場部西邊,風大,沙硬,連草都長得稀疏。
沒有棺材,隻有一卷破草席,裹住那具軀體。
胡幹城站在坡上,看著最後一鍬土蓋上去,風卷著沙粒打在臉上。
他低聲說,像是交代,又像推卸:
「別怪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撞在我這裡了。」
坑填平了,隆起一個小小的土包。
轉身時,他看見李老四正揉著肩膀,胳膊還隱隱作痛——那是剛才和高慧搏鬥留下的傷。
胡幹城走過去,擡手拍了拍他肩,動作難得溫和:「今天,幹得不錯。」
李老四一愣,隨即低頭,嘴角擠出笑:「都是我應該做的……跟著您,長本事。」
「本事?」胡幹城冷笑一聲,望向遠處黑沉沉的場部燈火,「在這兒,活著就是最大的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