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全面爆發
夜風如刀,卷著焦糊味在空中盤旋。
火勢被救火隊勉強控制,但短暫的平靜下,是更危險的暗流。
陳志遠看著孫大奎撤退的方向,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他們不會罷休。」
就在這時,宿舍區再次騷動。
十幾名犯人沖了出來,陣型卻和之前不同,他們不再赤手空拳,而是押著幾名老弱病殘走在前面。
孫二栓佝僂著背,雙手被麻繩反綁,臉上全是血;老陶被一把生鏽的菜刀抵住脖頸,青筋暴起,嘴唇直哆嗦……
人質們哭聲一片。
瞭望台上的狙擊手屏住呼吸,槍口穩穩鎖定孫大奎的頭部。可就在扣動扳機的瞬間,孫大奎整個人藏在老陶背後,隻要一槍,人質必死無疑。
他緩緩鬆開手指,搖了搖頭,額角冷汗滑落。
「不行,他們躲在人質後面,無法射擊。」
陳志遠緊攥拳頭,「該死!」
這一次,孫大奎等人暢通無阻,一步步逼近衛生室大門,踏過鐵絲網邊緣的缺口,站在警戒線外五米處。寒風中,他們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猙獰。
那裡,陳志遠、防疫隊員和看守們組成了最後一道戰線,兩撥人正對峙著。
「開門!」
孫大奎喊話:「打開門,交出那兩名女衛生員!還有你們的藥品!否則每隔十分鐘,我殺一個!」他猛地將刀刃往老陶脖子上壓了一分,老人痛得悶哼一聲,鮮血順著鎖骨流下,「你們看看這是誰!」
屋內,夏時靖趴在窗縫後,臉色鐵青:「是老陶!他們抓了孫二栓、老陶、江大山他們幾個……都是幫過我們的人。」
郭慶儀捂住嘴,眼眶通紅:「他們怎麼……這些人也是犯人啊!」
顧清如沒說話,她拿起喇叭,走到窗前,聲音傳遍全場:「孫大奎!你看看你身邊這些人!他們跟你一樣,是想活著出去的!你背後的人答應給你多少錢,買你和你這麼多兄弟的命?!」
「你每殺一個,你和你背後的人,身上就多一條永遠洗不掉的血債!這裡幾百雙眼睛都是證人!」
「老陶給你送過薑湯、孫二栓幫你替過工,你拿刀對著他們,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
孫大奎臉抽搐了一下,卻吼道,「少tm講大道理,再不開門,我就動手!」
對峙陷入僵局。
守衛們不敢開槍,人質們命懸一線。
衛生室內的夏時靖和李三才都握著鐵鍬,沖顧清如和郭慶儀拚命搖頭,「不,你們不能出去。」
就在這時,場部廣場廣播桿上,大喇叭突然「滋啦」一聲,
電流雜音過後,傳出一個沉穩而威嚴的中年男聲,蓋過所有喧囂,
「全體人員請注意!接上級緊急命令……農場疫情已失控,即日起實行無限期徹底封鎖!所有出入口封閉,停止一切物資補給!未經許可擅自移動者,視為暴亂分子,就地制服,後果自負!重複,立即返回指定區域,等待進一步指令!」
聲音一遍遍回蕩在雪夜裡,冰冷、機械,卻帶著不可違抗的權威。
喇叭聲一遍遍在農場上空響起,
全場驟然死寂。
連孫大奎都愣住了,刀微微鬆了幾分。
顧清如站在窗前,心頭猛地一沉,這不是師部的通報格式!
這是假命令。
她瞬間明白,有人黑進了廣播系統,偽造上級指令,目的隻有一個!
製造絕望,瓦解抵抗意志,讓所有人放棄希望,自相殘殺!
窗外,人群開始騷動。
有人崩潰跪地,有人怒吼,
「我們被拋棄了!」
「沒活路了!」
更多人眼神渙散,彷彿最後一絲信念也被抽走。
就連有的看守也失去了心神,慌張不已。
孫大奎緩緩擡起頭,眼中竟浮起一絲詭異的得意。
真是天助我也。
今晚的混亂,才剛剛開始。
原本孫大奎背後的暴徒隻是十幾名,這一下子就增加到了幾十名。
陳志遠見局面即將失控,他抓起一支警用長棍,又順手抄起一隻鐵皮喇叭,大步跨上高台。
他舉起喇叭,聲音穿透混亂,
「同志們!聽我說!你們被騙了!停下!立刻停下!」
「這段廣播是假的!」
「我們不會被拋棄,我們是來救你們的!」
「我知道你們怕!我也怕!可我們不能讓恐懼變成兇器!
你們現在衝上來,砸的是救命的葯,傷的是自己的同志,毀的是活下去的希望!」
「我以防疫小組組長的身份命令你們,退後!」
風在吼,火在燒,這一刻,大家根本聽不進去任何勸誡。
失去理智的暴民們如潮水般湧來。
原本由木樁和鐵絲勉強搭成的圍欄,在數人的衝擊下轟然倒塌。
有人點燃了乾草堆,火光衝天,映出一張張扭曲的臉。
陳志遠知道已到絕境,局面已經失控,必須發射信號彈求援。
他將信號槍高高舉起。
就在陳志遠即將扣動信號槍的瞬間,一道黑影從陰影裡撲出,是馬三刀。
馬三刀從側面跑了過來,掄起鐵鍬猛撲而來。
陳志遠長棍橫掃格擋,卻被人從後面偷襲,重重挨了一記,信號槍也被打落。
鮮血從額角流下,模糊了視線。
他被打倒摔下高台,還是撐起來,嘶吼,「不要做無謂的犧牲,你們亂起來了,隻會讓更多人死。」
話音未落,又被一棒擊中肩頭,整個人摔倒在泥地中。
「陳科長!」
防疫隊員們立即沖了過去,與暴徒展開搏鬥。
混戰在衛生室外激烈爆發。
拳腳與怒吼交織,防疫隊員用鐵棍、木凳拚死抵擋暴徒的衝擊。
衛生室內,幾人如臨大敵。
顧清如手裡握著匕首,掃視屋內每一個人,趙石頭和郭慶儀守在窗邊,鄭師傅和李鐵生守在門邊,夏時靖緊緊握著手中的鐵鍬,每個人的神經都繃緊了。
錢大林背對著眾人,顫抖的手正緩緩拉開窗閂,窗戶傳來細微的「咔噠」聲。
他的額頭布滿冷汗,嘴唇哆嗦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