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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考核插曲

  赤腳醫生培訓課的最後一天,窗外呼嘯的北風卷著沙礫拍打著玻璃。

  糧倉內,早就點起了大鐵皮爐子。

  顧清如搓了搓凍僵的手指,目光落在講台旁的那口樟木箱上,箱體上印著戰備醫療物資的紅漆已經斑駁。

  現在開始針灸考核。張教導員站在講台前,打開樟木箱子,裡面整齊碼著二十多個針包。

  為防止作弊,針具統一發放。

  每人三根銀針,保管好了,若是少一根都要寫檢討。

  學員們排隊領取針包時,顧清如注意到孫景雲接過針包轉身時,後面的人突然一個踉蹌,胳膊肘撞在孫景雲手肘上。

  當心!顧清如箭步上前扶住孫景雲,順勢接過針包。

  指尖觸到針包的瞬間,她察覺到一絲異樣,針包內層布料比往常潮濕,手指上沾上了可疑的白色粉末。

  怎麼了?孫景雲揉著手肘問道。

  顧清如不動聲色地將針包放在桌上:沒事,先消毒。

  她從醫藥箱取出酒精棉球,陽光透過針尖,照出細微的鏽蝕紋路,這是被鹽水浸泡後又烘乾的特徵。

  針有問題。顧清如聲音壓低,這針體已經被腐蝕,看似正常但易斷裂,實操時若是斷針容易造成恐慌。

  孫景雲倒吸一口冷氣:這針...

  會斷在肉裡。顧清如冷靜道,從袖裡摸出一根縫衣針,用我的。

  這時,坐在顧清如不遠處的一個女知青李菊,突然站起來舉手舉報,兩條短辮激動地晃動。

  「報告張指導員,顧清如同志私自換針,違反考核規定。」

  張教導員大步走了過來,詢問道,「顧同志,孫同志,為什麼不用統一發的針包?」

  顧清如平靜的說,「教導員,這針有問題。」

  張教導員皺眉,「這是統一發放的針包,怎麼會有問題,私自換針,你的成績不能算。」

  「張教導員,請看一下。」

  顧清如將銀針紮在桌子上的筆記本上,

  「咔——!」

  針尖在本子上斷成了兩截。

  全場嘩然。

  陳老踱步到上前,拾起斷針眯眼細看:泡過鹽水的銀針會鏽蝕斷裂。銀針若是斷在肉裡,會引發病人恐慌,還有可能引發感染。

  他掃視全場,顧清如同志及時發現問題,值得表揚。

  這才是真正的一根針精神!大家在施針之前,都要向顧清如同志這樣,格外注意自己手中的工具,工具可以救人也可以害人。

  說完這些,陳老眼神銳利看向張教導員,「是誰負責消毒保存針具的?」

  可能是保管不當,最近倉庫返潮...張教導員掏出手帕擦汗,

  我會徹查此事。

  他轉向李菊,你反應及時,但要注意調查清楚再彙報。

  李菊漲紅了臉,低頭擺弄著衣角。

  這個李菊可要小心了。

  坐在後排的老張低聲對旁邊人嘀咕,聽說來培訓前還把他們連隊的知青舉報了呢。

  噓——同伴緊張地拽了拽他的袖子,朝李菊方向使了個眼色。

  李菊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來,老張立刻噤聲,低頭假裝整理衣領。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像李菊這樣的人,雖然人人避之不及,卻總能靠著打小報告在領導面前露臉,甚至混得風生水起。

  沒過多久,張教導員回來了,給出調查結果,

  「是倉庫保管員疏忽了,誤將報廢的針當成了考核針具發放了。」

  這個理由雖然漏洞百出,陳老也不願和張教導員鬧得太僵,就這樣過去了。

  考核後,顧清如將的成績單折好收進內兜,指尖觸到那幾根銹針,這是她特意留下的證據。

  她和郭慶儀離開兩人離開糧倉,抄近路穿過營部去食堂。

  走出教室,寒風卷著沙粒拍在臉上,這時候是十一月底了,大家都穿上了厚棉襖,宿舍的鐵皮爐子晚上也開始用起來了。

  顧清如心裡清楚,這次針包被動手腳的事,背後絕對有張教導員的影子。

  至於原因,很可能是上次在審訊室,周營長親自出面,保下了顧清如,還當眾逮捕了兩名保衛科同志。

  這件事,周營長當眾駁了他的面子,張教導員覺得自尊心受辱,不好直接對抗周營長,就拿顧清如來撒氣,私下裡做手腳。

  銀針被鹽水泡過,生鏽不說,容易斷裂,還容易感染。

  若是施針的時候針斷裂,他可以趁機誣陷她技藝不精。

  無論是哪一種,都能讓顧清如不好受。

  偏偏這些小動作他做的隱晦,算準了顧清如不能去找周營長告狀。

  顧清如決定等以後抓住張教導員的小辮子,再狠狠回擊!

  吃完飯,郭慶儀一邊收拾飯盒,一邊說:

  「培訓課上完了,聽說接下來就要開始派我們去各個連隊巡診了,不知道會被分到哪兒……」

  赤腳醫生培訓的安排是十一月上理論課,十二月巡診實踐,十二月底會公布大家分配的連隊,沒有特殊情況的話,大部分是返回原來連隊。

  一月則是冬訓學習月,在營部集中培訓,次年二月化凍後,再赴各連隊正式上崗。

  顧清如聞言指尖一頓。

  巡診是好事,能離開營部透口氣,但她得罪了張教導員,恐怕……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想到這裡,心態好了不少。

  下午,張教導員拿著一張名單走了進來,「全體集合!」

  顧清如小跑著站到隊列中,郭慶儀朝她使了個眼色,兩人站在了一起。

  張教導員站在台前,聲音清朗,

  下面宣布接下來去各個連隊巡診的安排。

  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一連,孫景雲;二連,李菊;三連,郭慶儀;四連,顧清如...

  連隊一般在營部附近,安排女學員去。

  牧業連一般都地處偏遠,都是安排男同志去巡診。

  就在張教導員準備宣布牧業連的安排時,教室門突然被推開,

  一名通訊員走了進來,手裡捏著一張紙條,神色嚴肅:

  「報告教導員,牧業三連有緊急報告,有知青高燒不退,急需藥品和醫生!」

  張教導員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名單,眉頭微皺:

  「原本安排牧業連巡診的同志是三天後出發,如此看來,必須要馬上出發。」

  「這樣吧,這批學員裡,顧清如同志的醫術是最為精湛的,本來安排你去四連,現在就由你領任務去牧業三連。你準備一下,明天一早就和民兵護衛一起出發。」

  顧清如緩緩說道:「好,我接受組織的安排。」

  聽到這裡,郭慶儀皺了皺眉,想要舉手。

  顧清如悄悄拽住了她的衣袖,沖她無言的搖搖頭,郭慶儀最終放下了手。

  解散後,郭慶儀還是跑去找張教導員,

  「張教導員,牧業三連路途遙遠,離邊境哨所就二十裡地,不是一向派男同志去嗎?天氣惡劣,女同志單獨執行任務風險太高。」

  張教導員神色平靜,語氣卻不容置疑:

  「特殊情況特殊處理,這是組織的安排。牧業連現在有同志生病了,那裡急需要醫生,而顧清如同志的技術最過硬。」

  「而且營部會派兩名民兵持槍護送,安全方面不用擔心。」

  「可氣象站……剛發了白毛風預警……是否改派男同志更穩妥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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