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娘略帶傷感的感慨道：「這人上了年紀呀，身子骨就不行了，不是這裡酸就是那裡痛的。

　　一到冷天更是不得了，腿腳不方便，走路都難。

　　要不是念著孫子孫女還小，還要幫忙帶孩子，這把老骨頭早就撐不住了。」

　　另一個大娘也深有感觸，「誰說不是呢，年輕時候誰不是幹活的一把好手，摸著良心說，我年輕時候幹活，可不比誰差。

　　現在老嘍，都拿不動鋤頭了，不是這裡痛就是哪裡痛，吃飯拿筷子都手抖，你說說咱還能做啥。」

　　「現在記憶力也不成了，本來記得好好的事，轉過頭就忘記。

　　明明記得是很重要的事，死活就是記不起來，你說氣人不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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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紅玉邊聽她們的抱怨，邊叮囑自己問診的人注意事項，有傷痛的，還會給她們發膏藥。

　　那些大娘看見有膏藥可以拿，可高興了，每個都拿了好幾貼。

　　誰身上沒有點病痛，尤其是膝蓋和腰這種地方，老痛了。

　　周紅玉把藥膏發下來，收拾好自己的藥箱，跟她們打聽村子裡的事，有沒有孩子失蹤不見。

　　說到這個，那些大娘可就有話說了。

　　這不就是這幾天的新鮮事嗎，這幾天全村都在說這個事呢。

　　「老楊家有個孩子叫水芹，也不知道犯什麼糊塗，投河死了。」

　　「我聽人說是她奶把人打了，那孩子氣不過，才去投河的。」

　　「你說這丫頭小小年紀，氣性怎麼這麼大。」

　　「你還不知道老楊家那老婆子嗎，從來瞧不上他們家的孫女，什麼活兒不是丟給她們乾的。

　　她家老二前頭三個都是丫頭，那些年老二媳婦是怎麼過來的喲，後來給她生了個孫子，日子才好過一點。」

　　「水芹那丫頭今年都十三了，你看她瘦成那樣，看起來也就十歲出頭，可憐的喲。」

　　「我聽說他們家已經開始給她說親了，就說給村尾的瘸子。」

　　「哎，你說的是不是真的？那瘸子都二十多，年紀都能當水芹的爹了。」

　　「哪有啥，隻要能給得出聘禮，他們老楊家願意著呢，那老婆子根本就沒把丫頭片子當成孫女來看。」

　　「我聽說這次水芹會投河，就是因為那老婆子說，水芹偷吃她寶貝孫子的雞蛋，水芹一時想不開，才去投河的。」

　　「我也聽說了，那老婆子打了人，原本還不在意，誰知道到了晌午，還沒見到水芹的人影，他們家裡人才知道著急。

　　前兩天不是還讓大夥兒幫忙找了嗎，在河邊找到水芹的衣服，這才知道水芹投河了。」

　　「這丫頭也怪可憐的，在那老太婆手底下過活，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周紅玉終於知道，為什麼這麼多人知道那姑娘投河的事，原來是那衣服惹的禍。

　　那天她把水芹的衣服脫下，著急把人送回城裡去，就沒顧得上把那濕衣服一塊兒帶去。

　　估計他們就是在河邊找到衣服，這才知道水芹投河了，還以為她死了。

　　如果這些人說的話是真的，那她還真是個可憐的姑娘。

　　她想要去老楊家，看一看水芹不在家了，他們家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如果她們真的關心水芹，等她把身體養好了，她就把人送回來。

　　若是他們家真的如這些大娘說的這樣，那她得為水芹謀劃後路。

　　既然已經救下她一命，她就不能再把人送進狼窩。

　　水芹的性子這麼烈，要是家裡人對她不好，她回歸這個家庭，說不定會再次尋死。

　　那些大娘剛剛得了她的好處，聽她問楊家怎麼走，一個個都非常熱情，給她指了方向。

　　周紅玉牽著驢車一路往前走，終於來到目的地。

　　這地方跟那些大娘說的一模一樣，應該就是這裡了。

　　院子裡剛好有一個婦人，她走過去敲門。

　　「這位大嫂，我是張記醫館的一名大夫，今日經過你們村子，想要討杯水喝，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那婦人見到她是個年輕姑娘，而且還有一輛驢車，看著是個家庭殷實的。

　　「你進來吧。」

　　「多謝。」周紅玉牽著驢車進到院子裡，把自己的水囊遞給她，「有勞了。」

　　那婦人剛剛接過水囊，從屋裡走出來一個身材瘦小，頭髮有些花白的老婦人。

　　一雙吊梢眼上下打量著周紅玉，「老二家的，這人是誰呀？」

　　那婦人解釋道：「娘，她是張記醫館的大夫，剛好沒有水了，就上咱們家討點水喝。」

　　大夫？

　　這麼年輕，還是個女人，真是大夫嗎？

　　那大娘有點不大相信，一雙渾濁的老眼上上下下，來來回回打量著周紅玉。

　　穿著確實不錯，還背著個藥箱，看起來是有模有樣的。

　　「村裡這麼多人家，你怎麼就打到我們家來打水？」

　　周紅玉笑著說道：「這估計就是緣分吧，我走到附近，剛好覺得有些口渴，想要喝水。

　　沒承想水囊裡沒水了，所以我才厚著臉皮到貴舍討口水喝，還請大娘不要見怪。」

　　那大娘：「你這個姑娘說話還文縐縐的，行了，老二家的，你趕緊去打水。」

　　那婦人哎了一聲，拿著水囊就去打水了。

　　那大娘也想要離開，周紅玉叫住了她，「大娘請留步，我不喜歡欠人人情。

　　你們願意給我水喝，不如我就給你看病吧，也算償還你們賞水之情。」

　　那大娘的眉毛高高挑起，這人會不會說話，一張口就咒人。

　　「我有什麼病，你別烏鴉嘴咒我。」

　　周紅玉：「大娘，我看你的臉色不太好，近來家裡是不是有什麼不順心的事，讓你動了氣，你平常會有兇悶氣堵的情況。」

　　那大娘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居然讓她說中了。

　　「你是蒙的吧，你是大夫，又不是算命的，怎麼瞅人一眼就知道人有什麼毛病。」

　　周紅玉朝她笑了下，「大娘，我們當大夫的，講究個望聞問切，所謂的望就是看人臉色，就能知道她患的什麼病。

　　你要是不信，讓我把把脈，我定能將你身上不舒服的地方都說出來。」

　　那大娘半信半疑，不太相信她真有這麼神。

　　讓她看看也不是什麼大事，左右不用自己出錢，

　　「你想給我看可以，不過我可說好了，我不會付你錢的，你可別看到一半就訛我錢。

　　我可有三個兒子，你要是敢耍花招，我就讓他們用大棒子把你攆出去。」

　　周紅玉：……

　　她看過不少病人，有很多人第一次讓她看病，也不願意出藥費，但是像她這樣說話的人，還真是少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