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你們要造反嗎
李時儉沒料到知州大人會過來,而且還是沒有提前打招呼,就這麼一聲不吭過來了。
他帶著一眾衙役去迎接,「不知道潘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大人恕罪。」
知州潘大人今年五十多,人有些胖,長得慈眉善目,看起來很和善。
見到這麼多人出來迎自己,笑著說道:「聽聞邵城這幾日下暴雨,我實在放心不下,故而過來看看,如今情況如何?」
李時儉朝他深深作揖,「回稟大人,因提前做了準備,此次受災並不嚴重,災民也已經安置好了,還請大人放心。」
城裡的災民已經送去善堂,鄉下的災民他也命人統計下來,發了米糧。
潘大人點點頭,「如此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大人,裡邊請。」
李時儉把人請進內衙,讓人奉上茶水。
潘大人喝了茶水之後,狀似無意一般提起整修河道的事。
「聽說衙門修建水渠,可有此事?」
「是,當地的鄉紳富商不忍百姓連年受水患之苦,特意籌錢興修水渠,既能防洪抗旱,還能澆灌農田。
下官為他們的拳拳之心所感動,便自作主張答應興修水渠一事,還請大人降罪。」
「修渠灌溉農田本是利國利民之舉,你這般上心,何罪之有。
李大人此言,豈不是說本官是個是非不分,善惡不辨之人。」
他這話分明就是在怪自己。
當初他整改河道的文書遞上去,就被潘大人打了回來。
這次籌錢整改,他隻是知會一聲,並沒有讓潘大人做決定,想必他心中有意見了。
雖然他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但他不後悔自己這樣做。
要是讓上邊斜插一腳,銀子在他們手上過一輪,不知道能剩下多少。
到時候想辦的事沒辦成,反而肥了別人褲腰帶,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下官不敢,大人公正廉潔,是難得的好官,肯定不忍心看百姓受苦。
下官在任這半年來,大人一向支持下官,所以下官才鬥膽做出此事,還請大人見諒。」
「現如今國庫空虛,地方上的日子也是艱難,不是本官不想應允,實在是朝廷拿不出這麼多錢來。
如今你們邵城能籌錢修建,實在不容易,你如此盡心儘力,等水渠修成,本官定會向朝廷為你請功。」
李時儉一副深受感動的模樣,朝他作揖道:「多謝大人。」
潘大人叫出隨行的一個中年男子,說道:「這位是魯周魯大人,精通水利,此次讓他前來,定能指導你們一二。」
李時儉的心往下一沉,看來他想要過來搶功了。
功勞他肯定是搶不走的,自己不能和他撕破臉,他是自己的頂頭上司,以後需要他點頭應允的事情太多了,功勞分給他倒是沒什麼大問題。
「那就有勞魯大人了。」
魯周朝他作揖,「李大人客氣。」
李時儉見他們臉上帶著疲憊,定了酒樓給他們接風洗塵。
酒樓是邵城最好最貴的,吃的也是些山珍海味,潘大人對此還算滿意。
他對李時儉的感情很複雜,他知道李時儉有些來頭,但他的來頭有多大,他並不是很清楚。
他也欣賞李時儉的才幹,才上任不到一年時間,就接連做了好幾件大事,看得出他往後前途無量。
但他的性子不受約束,太年輕太想冒頭,不服從自己的管束,也讓他心生不滿。
在酒酣飯飽之際,他跟李時儉吐露心聲。
「李大人,你頗有才幹,這樣的人才若是一直在邵城,真是被埋沒了。
我年紀大了,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可你還年輕,前途不可限量呀。
你若有上進心,就好好打磨打磨,跟各同僚多多往來,有些提攜,總比你熬資歷要順遂得多。」
他這話有提點之意。
李時儉聽得出來他想要拉攏自己。
隻可惜人各有志,自己跟他們不是一種人。
「大人說的是,下官一定銘記於心。」
話是聽了,但是做不做,就在他了。
李時儉端起酒杯,「潘大人,下官再敬你一杯。」
潘大人同他舉起酒杯。
等到散席面的時候,潘大人走路已經有些不穩了。
李時儉讓人送他回官驛休息,自己則是打道回府。
第二天早上,潘大人帶著魯周過來,想要商討修河渠一事。
李時儉對此隻是一知半解,並不精通,曹主事在主持此事,不好趕過來,太耽誤事了。
將事情跟潘大人稟明,潘大人笑著說道:「這有何難,我們前去看看不就行了。」
李時儉安排了幾輛馬車,叫上衙役隨行保護,帶著潘大人前往施工的地方。
有衙役騎快馬去告知曹主事這個事,曹主事聽完在心裡罵娘。
李大人將此事交給自己全權負責,現如今卻來了一個潘大人,不知道會怎樣指手畫腳呢。
心裡雖然有所不滿,他又不得放下手上的活兒,前來迎接他們。
誰知這次過來的不止有知州大人,還有一個魯周魯大人,雙方見過禮之後,潘大人便讓他拿出水利圖看一看。
潘大人有令,他不敢不從,隻能拿出水利圖。
潘大人對水利隻是一知半解,讓魯周看看需不需要修改。
魯周對水利頗為精通,就圖紙上的幾處提出疑問,曹主事都能一一解答出來。
隻不過當魯周提出修改之後,他就不樂意了。
這人明顯對邵城不熟悉,還提出修改圖紙,簡直就是亂彈琴。
自己在邵城幾十年,研究了治水二十多年,該怎麼治理他還能不清楚嗎。
若是按照他這樣治理,得多花多少錢,他以為那些錢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想到激動處,他也不管人是潘大人帶過來的,當場跟人懟起來。
魯周是官身,還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落了面子,自然不肯善罷甘休,指責曹主事一竅不通,兩個人就這麼吵了起來。
幹活的人聽說大官過來了,一個個都想要看稀罕,看似在幹活,其實一直注意著這邊的動靜。
看見曹主事被人指著鼻子罵,大家都有些憋不住氣了。
曹主事跟他們在一塊兒這麼些日子,多少有些感情,而且曹主事這些天兢兢業業,大家都是看在眼裡的。
可現在呢,有人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指著曹主事的鼻子罵,這怎麼能成。
大家不知不覺停下手頭上的動作,一個個看向這邊。
這人罵人怎麼這麼難聽,什麼淹死這裡,淹死那裡,那可是他們的家。
最先注意到他們變化的是李時儉,不過他並沒有發話。
既然自己沒要朝廷一分錢,他也不想讓別人指手畫腳。
水利這種事可不能大意,稍有疏忽,那就是千萬條人命。
所以在這一點上,他決不能讓步。
氣氛漸漸不對,潘大人看見那些人漸漸圍了過來,瞳孔猛地一縮,「幹什麼,你們要造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