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張知府
江鳳華來到禹州府衙門,她看過這麼多衙門大概隻有禹州府的衙門最簡陋了吧!
然而禹州府衙門簡陋卻不蕭條,隻見裡面擠滿了人,人雖多大家也都很守秩序,紛紛排起了隊。
年邁的禹州知府張遷正在為百姓親力親為地辦事,江鳳華上次見他還是張靜靜出殯,張知府瞧著又老了許多,實際上他的年紀並不大。
江鳳華沒有驚動張遷,除了禹州城沒有受到太大災害的影響其他各鄉鎮都受災嚴重,這幾個月張遷隻怕也是心力交瘁了吧!
一個時辰過去了,衙門裡的百姓總算走得差不多了,江鳳華站在百姓最後面安靜等著張知府,她看了一眼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此時張遷還在提筆寫字:「名字,以前是哪個村的,家裡幾口人,現在還有幾人……」
「江阮,盛京人。」江鳳華淡淡道。
張遷猛然擡頭看見眼前一抹熟悉的身影,他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時,江鳳華微微一笑朝他做了一個噤聲動作。
張遷記憶裡最深刻的就是江皇後親自將女兒的遺體送到他面前的情景,他心情變得激動,可能是長時間一個動作讓他身體僵硬了險些摔倒。
江鳳華連忙上前扶住他,「張知府當心。」
張遷老淚縱橫準備行禮卻被江鳳華穩穩扶住,連忙喊道:「張知府忙了半天連口水都來不及喝,我先扶知府大人進去休息吧!」
她扶走了張遷,旁邊的衙役疑惑道:「來人是誰啊,大人如此震驚的樣子。」
師爺搖了搖頭:「不知道,瞧著氣勢應該是京城來的大人物吧!」
傲雪讓人守在門外,朝一個還算精明的人道:「你是衙門的師爺吧!」她也看了好半天。
張師爺連忙拱手,「鄙人張書生,正是衙門的師爺,也是照顧大人的下人。」
傲雪點了點頭,「我家主子是張靜靜姑娘的朋友,來到禹州也是想來探望一下張姑娘的父親,你們各自去忙吧!」
張書生聽後連忙道:「小人這就去沏茶。」
傲雪沒說什麼跟著到了裡面的大廳安靜守在了門外。
大廳裡張遷把江鳳華請到主位上坐著自己則老老實實跪在大廳中間朝她磕頭行了一個君臣禮儀,「下官張遷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
江鳳華想要阻止,張遷卻道:「娘娘坐著吧,這是下官應該行的禮,下官為靜兒行禮,為禹州百姓行禮,為張遷行禮,謝娘娘和陛下救了禹州。」
江鳳華穩穩坐在主位上沒有再阻止張遷朝她磕頭,這個頭她必須受,否則張遷難安,他磕的是大周朝的皇後,同時也是江鳳華和謝觴肩膀上的責任。
「張知府快請起吧,本宮這次來為兩件事,一是為大周百姓,二是為去祭拜逝去靜妃。」
張靜靜在死後就被進了封號成為了靜妃,她宮裡還有一個女兒理應進封號,但是人都死了空得些虛名並沒有用了,張遷是一個清官,並沒有利用女兒的封號為自己收納錢財。
江鳳華挺佩服他。
現在禹州的災難雖然得到平息,朝廷花了大力氣救了不少人,但是受災的人大多都是貧苦的百姓,後面的日子更難,窮的人遭這一難更窮了,苦的人更苦。
張遷知道大周和西北正在打仗,他沒有繼續向朝廷要賑災款,反而鼓勵百姓去參軍,拼一條出路。
張遷也接到朝廷要招新兵的消息了,這個消息對於普通老百姓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張遷已經將禦令傳達下去,也沒有強行要求大家一定要去參軍,所以來衙門報名參軍的人不多,誰的日子都不好過,都怕死,災年大家都隻想保命。
張遷道:「下官也是感恩皇上為禹州百姓所做的一切,如今朝廷有難我們禹州也想出一分力,盡量挑選出能力出眾的年輕人去報名參軍為大周出一份力量,所以下官更要親力親為想要把此事辦好。
當然不是每家都能去,老弱病殘或者隻剩下一個男丁,都不會推薦去參軍,莊稼人要為家裡留苗子才會有希望。
朝廷的銀子也不是水流出來的,更要花在刀刃上。」
江鳳華聽後,「這事咱們再從長計議吧!急招的新兵蛋子也上不了戰場,張知府不必著急。」
江鳳華又道:「眼下我有一件事想要張知府幫忙。」
「娘娘請吩咐。」
「本宮要為陛下籌集資金先從禹州開始。」江鳳華也沒有拐彎抹角,「當初禹州受災,皇上沒有放棄禹州掏盡國本挽救禹州百姓,現在該是他們回報陛下的時候了。」
張遷拱手作揖:「禹州貧困,遇上災年更是艱難,陛下沒有放棄禹州是百姓的大幸,可若是再向百姓徵收稅糧他們也拿不出來啊!」
江鳳華道,「禹州也有很多戶富,比如做綢緞生意的萬家,做胭脂水粉生意的白家,還有其他一些糧商,張知府可以想辦法動員他們捐款捐糧救國。」
張遷道:「白家捐了,當時是白家大小姐做主捐錢捐糧,贈醫施藥幫助了好多百姓,可是白氏族人卻不是都願意捐糧救災,為此他們還跑到衙門鬧了很多次要求還他們糧食,萬家也不願意捐款,官府也不能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硬讓人家捐,這不是變成官府明搶了嗎?」
江鳳華知張遷清貴不貪,他處事也不圓滑,能久坐禹州知府之位也是禹州之地實在沒有什麼油水撈,大家都不願意來,當然也沒有人願意提攜他到更高的位置上去。
當然能在禹州把生意做起來的商人也多虧了禹州有他這樣一位清官,沒有貪官重壓商人的日子才更好過,他們也算是受到張知府的庇佑。
江鳳華甚至在想:禹州的商人和官員一直處於兩條平行的直線上互相沒有交集,這是否也是禹州發達不起來的原因之一。
這樣想可能有些違背常理,但是秦泰是大貪官,泉州卻很富足。
當然她從張靜靜的口中也知道一些下級官員貪污的現象,禹州窮的原因除了年年受災之外,也還有下面的小鬼不斷貪污。
百姓中流傳著一句話「縣官不如現管」,就算張知府也有捉不完的小鬼,所以才有張靜靜進宮告禦狀的事情。
江鳳華唇角勾起一抹沉冷的笑意,看來想要讓大家出力助力朝廷打仗還真是一件難事啊!
要等敵國打進他們的家裡燒殺搶奪他們才有危機感,才能有感恩之心嗎?
「本宮也不明搶,隻是想要他們心甘情願借出一部分錢財來支援軍需,度過這次難關朝廷也不會虧待他們。」江鳳華又道:「張大人不要那麼呆闆,有時候和商人相處也要變通一下,變通不是讓你去貪污。」
張遷頓了頓,臉上染了一抹尷尬之色,他為官十幾年一直謹記一條就是盡量和商人的距離遠一些,不要沾染貪腐之氣。
江鳳華卻覺得他的正直過於迂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