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你沒地位不影響我有地位
日子就在希望和失望不斷的輪迴中過去。
蕭世秋的身體狀況在蘇逸的精心治療下,確實如他所言,各項指標都趨於穩定。
那些維繫生命的管子一根根撤掉,他躺在那裡的樣子,不再像個危重病人,倒真像個陷入沉睡的王子。
病房也不再要求無菌環境,我終於自由地坐在他床邊,握著他微涼的手,甚至還可以抱抱他,親親他。
「嫂子,多和他說說話,」蘇逸站在床邊,目光落在蕭世秋平靜的臉上,「就當……他都能聽見。
講講你們一起經歷過的事,講講孩子,講講外面發生了什麼。
聲音、觸感,都是對他的刺激,有助於喚醒意識。」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他隨時都有可能醒過來,當然……也有可能……」
他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但我能聽明白那句話的意思——也可能還要等很久很久,甚至……永遠沉睡。
人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
我以為隨著時間推移,我會越來越焦躁,越來越絕望,甚至崩潰。
但事實恰恰相反。
或許是腹中兩個小生命給予的力量,或許是每天對著他絮絮叨叨成了一種習慣,也或許是蘇逸那句『隨時可能醒』給我的希望,我的心態竟在不知不覺中沉澱下來。
焦慮被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取代,我開始習慣了這種生活。
丈夫是睡美人,而我,是那個挺著肚子來喚醒他的公主。
說到肚子,這才七個月,卻已經大的像別人臨盆時的樣子,沉甸甸地墜著。
我有時甚至不得不用手托著點,真怕肚皮不夠結實給撐破了。
體重秤上的數字穩步攀升,這卻是我長這麼大,頭一回不為體重增加而焦慮。
每一次看到數字變大,心裡反而湧起一股欣喜——寶寶們又長大了一點。
這一刻我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愛的結晶,孩子們的存在,證明了我們曾深深的愛過,這是支撐我走下去的全部希望。
這段日子,大概是我人生中最悠閑的時光。
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用操心穿搭,不用花時間化妝,成天素顏朝天毫無容貌焦慮。
一日三餐被李姐安排得妥妥帖帖,連零食都準備好,每天花樣翻新,半個月都不帶重樣。
蕭正寧一般一周會來兩次,沉默地坐在兒子床邊,有時會笨拙地問我幾句身體情況,更多時候隻是嘆氣。
這段時間,他的白髮明顯多了。
蕭世茹雷打不動地一周至少來三次,公司的事兒我是一句都沒問過。
不過她原本圓潤的臉頰已經成了瓜子臉,甚至有幾次還出現了黑眼圈。
蕭世茹也不跟我提公司的事,看她疲憊的樣子,想來蕭家大房和三房沒少作妖。
蘇逸有一次提過,說蕭家旁支有人試圖來醫院『探望』我,被蕭正寧安排的人給擋了回去。
邱斌傑安排的人在陸家案子結了之後就已經撤走,但蕭正寧留下的安保力量依舊牢牢守著頂樓。
邱斌傑也來過幾次,他帶來了一個讓我意外的消息,他說司寇婷在監獄裡自殺了,用的是磨尖了的牙刷柄。
雖然她死了,可我依然恨她。
醫院的空中花園幾乎成了我的私人領地。
明成鋼不知從哪兒弄來幾隻雪白的小兔子養在裡面,毛茸茸的一團,安靜地啃著菜葉,成了我發獃時最好的陪伴。
小顏、我媽和黃天怡輪流來陪我。
黃天怡從西班牙瘋玩一圈回來,才知道我這一個多月經歷了什麼,氣得直跳腳,指著我鼻子罵我不夠朋友,這麼大的事居然瞞著她。
「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異父異母的親姐妹了?」
可目光一落到我高聳的肚子上,那點怒火瞬間就洩了氣,最後隻能對著旁邊的唐毅一頓的拳打腳踢洩憤。
「都怪你!都怪你!萌萌出事你都不告訴我!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女朋友!」黃天怡邊打邊嚷嚷。
唐毅苦著臉,不敢躲也不敢還手,辯解道:「天怡,剛開始我也不知道啊,後來是我舅舅要求保密的啊!我哪敢說……」
「我不管!反正就是怪你!」黃天怡不講理地捶他肩膀。
等黃天怡打累了,叉著腰喘氣,立刻又自動切換了角色,小心翼翼地摸摸我的肚子,一臉憧憬:「寶寶們乖哦,乾媽回來啦!
乾媽以後帶你吃香的喝辣的,什麼好玩玩什麼,什麼好看穿什麼!」
她轉頭得意地看向唐毅,「聽見沒?以後這倆娃就跟我親生的沒兩樣!順產哪有順手快啊。」
唐毅揉著被捶疼的胳膊,苦哈哈地說:「我當乾爸……秋哥可能不會同意吧?」
「管他同不同意!」黃天怡一揚下巴,「反正我是乾媽!你沒地位不影響我有地位!」
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沖淡了不少病房的沉悶。
胎教和陪蕭世秋說話,被我完美地合二為一。
我日復一日地在他床邊讀著各種讀物,從簡單的兒歌到優美的散文,再到唐詩宋詞,我每天對著沉睡的他念個不停。
讀得久了,竟真的覺得腹有詩書氣自華,連帶著看窗外的雲都覺得多了幾分詩意。
我輕輕靠在他的肩頭嬌嗔,就像以前一樣,「老公,你再不醒過來,書單上的下一本就是《資治通鑒》了,我怕我讀不明白啊。」
後來我嫌幹念太單調,特意網購了一架電子琴,每天雷打不動地坐在他床邊,彈一些舒緩的曲子。
我們一家四口的日子就在平靜中,緩慢而安詳地一天天度過。
懷雙胞胎的辛苦遠超想象,七個月大的肚子沉重得像綁了個大沙袋,腰酸背痛是常態,晚上翻身都困難。
隨著預產期一天天臨近,盼著他醒來的念頭,變得愈發強烈。
我太想太想他能親眼看著我們的孩子降臨人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