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根生身體猛地一顫，頭埋得更低了，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嗚咽。

　　「你兒子，叫王磊對吧？在老家讀初二？聽說成績不錯？」

　　馮隊像是在拉家常，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在王根生最脆弱的地方。

　　王根生猛地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一種屬於父親的光芒，但隨即又熄滅了，他張了張嘴，半天才低下頭，輕輕說了一句：「他是個好孩子，是我拖累他了。」

　　「當爹的，都想給孩子鋪條好路，唉，我也是個當爹的人，能理解你的心情。」

　　馮隊嘆了口氣，話鋒陡然一轉，「所以，有人告訴你，隻要撞死夏明誠，就能給你兒子掙到一筆足夠他上高中、念大學、甚至娶媳婦的錢？

　　讓你兒子徹底走出那個窮山溝，不用再像你一樣，為了幾口飯去拚命，你就心動了。

　　尤其是你身體快撐不住了，不能再繼續為你兒子掙錢了，不如豁出去，替他做最後一件事！」說完馮隊眼神淩厲地盯著王根生。

　　「沒……沒有！我沒有！」王根生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彈了起來，臉色慘白，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我、我就是……就是太困了！方向盤沒把住！我沒想撞死誰啊！」

　　馮隊穩穩地坐著，眼神如鷹隼般鎖定他，「『沒想撞死誰』？行車記錄儀拍得清清楚楚！

　　現場痕迹專家分析得明明白白！那叫沒把住方向盤？

　　那是精準撞擊，就是要他的命！」

　　他拿起桌上葉綺文的照片，啪地一聲拍在王根生面前：「是她跟你說的對不對？她是不是告訴你，夏明誠死了，她就能拿到一大筆錢？

　　她是不是承諾你，事成之後，你兒子王磊的下半輩子就不用愁了？」

　　王根生的目光接觸到葉綺文的照片，瞳孔驟然收縮！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我、我不認識她，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說過了我當時隻是太困了，我身體不好，晚上經常疼得睡不著覺！我不是故意的！」王根生有些崩潰的大喊。

　　馮隊步步緊逼，「你不認識她？她和你一個村的，你們村一共不到200人，你怎麼可能不認識她？

　　她比你小三歲，你們也算一起長大的發小了。」

　　王根生渾身哆嗦，「不、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他不斷重複著這句話。

　　馮隊和他邊上的警察交換了個眼神，那個警察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給他遞了根煙：「唉，你怎麼就那麼相信她？你撞的那個沒死，救活了，就在市第一醫院。

　　可是葉綺文的兒子現在病危，隨時有生命危險，一旦孩子沒了，她可是一分錢都拿不到，她哪來的錢給你？

　　你是真傻，錢都沒拿到，就去替她殺人！

　　她這就是忽悠你的！」

　　王根生氣憤地擡起頭，「誰說小文是騙我的，她明明先給了……」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馮隊嘴角扯出一抹淡笑，「別硬撐了，好好交待吧，孩子還小，醫生說你時間不多了，你配合一點，我會想辦法把審判往後延。

　　這樣你兒子也不會知道自己父親是個殺人犯，以後不至於影響他的前途，挺好一孩子，耽誤了就可惜了。」

　　這話說得雖然十分平和，卻成了壓垮王根生的最後一根稻草。

　　終於他低下頭嗚嗚哭了起來，「我交代、我交代！」

　　果然和蕭世秋分析的基本一樣，唯一的不同是，葉綺文因為我爸不同意讓我捐腎而恨上了我爸，認為他更在乎我，沒有一碗水端平。

　　明明她生的是兒子，憑什麼名份她沒有，財產也沒分到多少，我爸還對我這個女兒更在乎。

　　至於其他的細節在馮隊精準的心理攻勢下，王根生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葉綺文如何聯繫他、如何承諾、如何教他製造「意外」的經過，一五一十地供述出來。

　　他甚至說出了葉綺文用來聯繫他的那個不記名號碼，以及葉綺文用現金方式支付給他的一小筆定金。

　　這下鐵證如山！

　　馮隊走出審訊室，臉上卻絲毫沒有這麼快速就破案的欣喜。

　　「馮隊，證據確鑿！可以立刻抓捕葉綺文了吧？」年輕警員急切地問。

　　馮隊卻搖了搖頭，眉頭緊鎖：「抓？怎麼抓？現在去A市，衝進醫院特護病房抓人？」

　　他看向我和蕭世秋，眼神無奈，「夏逸軒的情況，夏小姐你最清楚。

　　那孩子現在全靠儀器和藥物吊著一口氣，隨時可能不行了。

　　他身邊現在隻有葉綺文這一個直系親屬在看護著，如果我們現在當著孩子的面把他媽銬走……」

　　馮隊沒有說下去，但我們都明白後果。

　　一個本就瀕臨死亡、極度依賴母親的孩子，親眼目睹母親因謀殺父親被捕？或者，在母親突然消失後得知這個殘酷的真相？

　　誰都不知道這會不會直接要了他的命，父母不管做了什麼，孩子都是無辜的，但凡他還有一口氣，那就是一條人命。

　　「那、那怎麼辦？就這麼乾等著？等孩子……那啥了再抓？我這個報告上該咋寫啊。」

　　年輕警官大概覺得這麼說不太妥當，還偷偷看了我一眼。

　　「這是重大刑事案件，葉綺文涉嫌買兇殺人未遂，證據鏈完整，必須抓捕歸案，這是法律程序。」

　　馮隊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但是……作為執法者，我們也不能不考慮人道主義因素。

　　孩子是無辜的，他的生命權同樣需要保護。這……是個兩難的困境。」

　　年輕的警員也沉默了，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時蕭世秋開口道：「這樣吧，我問下醫院那邊，聽下醫生的建議，看他們有沒有兩全的辦法。」

　　「這樣最好，你先問吧。」馮隊忙疊地點頭。

　　蕭世秋撥通蘇逸的電話，把情況告訴他，蘇逸不帶任何感情地說：「你們把人帶走的時候別讓孩子知道就行了。

　　至於孩子的看護，這裡有人負責，記得別在醫院鬧出太大動靜。

　　孩子那邊我讓人去哄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