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馮隊條理清晰地分析著這些冰冷的、指向「故意」的疑點，我的手腳一陣陣發涼。

　　明顯不是意外！

　　這人就是想撞死我爸

　　蕭世秋一直安靜地聽著，此刻才沉聲開口：「馮隊，這個司機的身份背景查了嗎？和我嶽父……夏明誠先生，有沒有什麼私人恩怨或者經濟糾紛？」

　　馮隊翻看著資料：「查了。司機叫王根生，45歲，河西省五鄉縣王溝村人。」

　　這個王根生平時在襄河市一帶跑運輸，主要是替幾個傢具廠拉貨。

　　這次出事，他開的是空車，說是去T市的醫院看病。

　　警方核實了，王根生確實在襄河市醫院確診了肝癌晚期，醫生說生存期可能也就半年了。

　　他家裡很困難，老婆身體也不好，還有個上初中的兒子。

　　所以王根生沒啥得去醫院治療，隻是定時去醫院配點止疼葯。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戶籍地址上：河西省五鄉縣王溝村。

　　這個地名……好像聽說過！

　　「五鄉縣王溝村……」我喃喃自語，努力在混亂的記憶中搜尋。

　　馮隊看我表情有異，補充道：「嗯，國家級貧困縣，在深山裡，交通閉塞，非常窮。

　　以前我們跨省協作，去過那裡執行任務，主要是解救被拐賣過去的婦女兒童。那地方……」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被拐賣的婦女兒童！

　　電光火石間，我猛地想起來了！

　　我爸！是我爸有一次提起過！

　　他說葉綺文的老家就是河西省五鄉縣王溝村！

　　葉綺文的媽媽當年就是被人販子拐賣到那個窮山溝裡的！

　　「馮隊！」我猛地擡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葉綺文就是王溝村出來的！她媽媽就是被拐賣到那裡的！」

　　馮隊有些摸不著頭腦，「葉綺文是誰？」

　　「我爸的、我爸的小三……」我咬咬牙還是說出來了，「他們還有個私生子，這會兒正在A市治病。」

　　馮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顯然他覺得這是條重要線索，「你爸的……小、小三也是這個地方的人？你確定？」

　　我用力地點點頭，「對，我確定。」

　　這會兒我也顧不上什麼家醜不外揚，將葉綺文和我爸的關係，他的私生子剛做完換腎手術，以及葉綺文之前和我媽之間衝突的事兒，一股腦兒地告訴了馮隊。

　　隨著我的講述，馮隊的眉頭越鎖越緊，他看向我的眼神越來越複雜，幾次都流露出欲言又止的樣子。

　　等我說完，馮隊起身在詢問室裡踱步，「如果他和葉綺文來自同一個村子，那這絕對是一條關鍵線索，葉綺文如果想買兇殺人，那王根生是個很好的選擇。

　　反正他活不了多久了，能夠給老婆孩子留一筆錢，讓他鋌而走險是完全有可能的。」

　　說到這兒，他話鋒一轉，「隻是……葉綺文的動機是什麼的呢？她現在的生活以及她兒子的醫療費，應該說完全依賴你父親，有什麼理由讓她想要你父親的命呢？」

　　我啞然，這也是我沒想明白的地方，這麼多年都過來了，現在兒子危在旦夕，她突然想殺了我爸，這說不通啊。

　　詢問室裡的三人都陷入了沉思，殺人是需要動機的。

　　忽然蕭世秋看向馮隊，「我想到了一種可能。」

　　「你說說看。」我和馮隊同時擡頭看向他。

　　「他們的孩子可能快不行了。」蕭世秋緩緩地說道，「至少葉綺葉認為孩子快不行了。」

　　我還是不太理解這其中的邏輯，「她想讓我爸給孩子陪葬？」

　　然後我又突然想到了什麼，驚呼道：「她該不會是想我爸和孩子都死了，她也自殺，一家三人去下麵糰聚，這樣她就贏了我媽了。

　　葉綺文也太瘋狂了！」

　　馮隊面色一滯，嘴角有些抽搐，蕭世秋伸手捂臉，使勁抿了下唇，「老婆，你這想象力也挺瘋狂的。」

　　「你覺得還有別的原因？」我虛心地看著他。

　　蕭世秋輕咳一聲，「有沒有可能她覺得孩子死了，沒辦法再繼續從咱爸那兒弄到錢了？

　　畢竟咱爸明顯是不願意離婚的，就算離婚了，如果孩子沒了，也不見得會和她結婚。

　　這樣咱爸就不一定還會像現在這樣一直養著她。

　　這種日子過慣了，她肯定是接受不了生活品質下降。」

　　我還是不解，「我爸死了，也沒人繼續給她錢啊，她又沒有繼承權……」說到這兒，我也想明白了。

　　葉綺文是沒有繼承權，可夏逸軒有啊！

　　隻要我爸死在他前面，他哪怕是私生子，也是有繼承權的。

　　這不就相當於葉綺文可以分到一部分財產？

　　馮隊清了清嗓子，「我覺得蕭總從財產繼承角度來推測動機，比大家一起死的猜想要合理些。」

　　我臉一紅，乾笑兩聲，「呵呵，我覺得也是。」

　　「好了，想明白這一點，這個案子就容易審了，要不你們先回去等消息？」馮隊準備親自去審訊了。

　　蕭世秋看向我，我搖搖頭，「我想在這兒等，行嗎？」

　　蕭世秋又看向馮隊：「行嗎？」

　　馮隊失笑：「我算是看出來了，蕭總家是夫人作主。行吧，你們還是去審訊室隔壁旁聽吧。」

　　審訊室隔壁的觀察間，光線昏暗。

　　透過那塊巨大的單面玻璃，我能清晰地看到審訊室內的情況。

　　冰冷的白熾燈光下，王根生佝僂著背坐在硬質塑料椅上，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

　　他頭髮淩亂，乾瘦蠟黃的臉上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時不時無意識地舔舐一下。

　　病容和疲憊，在他身上交織出一種瀕死的絕望氣息。

　　馮隊和另一名經驗豐富的刑警坐在他對面。

　　馮隊沒有立刻發問，隻是將一疊資料，包括王根生的家庭情況、病歷、以及葉綺文的照片和部分信息，慢條斯理地攤開在桌面上。

　　「王根生，」馮隊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襄河縣醫院腫瘤科的張主任，我們聯繫過了。

　　他說你很堅強，為了兒子，放棄了治療，隻求配點葯少遭點罪。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