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想把蕭世秋剛才告訴我的消息跟她說的時候，手術室的門上的紅燈滅了，接著門打開了！

　　一個穿著綠色手術服、戴著口罩的醫生走了出來。

　　我和媽媽幾乎是同時撲了過去，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陳主任，我丈夫怎麼樣？」我媽急切。

　　醫生摘下口罩，露出疲憊的神色：「手術還算成功，命暫時保住了，一會兒進ICU監護。」

　　我們還沒來得及鬆口氣，醫生接下來的話又讓我們如墜冰窟：

　　「但是，老夏的情況非常不樂觀，顱內出血，肺挫傷，脾臟破裂，手術中幾次出現心臟驟停……

　　雖然暫時搶救過來了，但能不能挺過接下來的24-48小時危險期……很難說。

　　還有……還有L2椎體骨折，能恢復成什麼樣，現在不確定。

　　小林，你恐怕要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

　　「謝謝陳主任了，辛苦了。」

　　「謝謝陳伯伯。」我也跟著我媽一起向陳醫生道謝。

　　陳醫生沖我們點點頭，有些同情地拍了拍我媽的肩膀然後離開了。

　　媽媽臉色發白，一言不發地坐在靠牆的長椅上。

　　「媽，陳伯伯的意思是我爸會沒事的對吧？」我小心地跟我媽確認。

　　「對，你爸會沒事的……」我媽這話說得明顯底氣不足。

　　很快，我爸被推了出來。

　　他渾身插滿了管子，臉上罩著氧氣面罩，臉色灰敗得如同死人，隻有旁邊監護儀上微弱起伏的曲線證明他還活著。

　　出來後，他被迅速推進了ICU。

　　隔著ICU厚厚的玻璃，我看著那個被各種儀器包圍、毫無生氣的男人，鼻子酸得不行。

　　我在心裡發誓，隻要他能活下來，我保證不能再因為那個私生子的事怨恨他了。

　　恨是真的，但此刻害怕失去他的恐懼和悲傷，也是真的。

　　生死面前，那些事真的都不重要了。

　　病人進了ICU，家屬就不需要在一旁陪護了，每天隻有規定的時間可以進行探視。

　　「萌萌，你先回家吧，你表弟表妹還在家，我還沒下班，晚一點再去。」我媽現在情緒已經恢復平靜了，又變成了我熟悉的那個樣子。

　　「好的，媽，那我們先走了。」蕭世秋摟著我的肩搶答。

　　他這一聲媽叫得我媽一愣，像是還不太習慣，不過隨即臉上出現了一抹淡淡地笑，沖我們擺擺手，她就回科室了。

　　我們出醫院大樓的時候，小楊已經開著從T市的分公司調來的車，停在大門口等我們了。

　　「蕭總，夫人，現在去哪？」小楊拉開車門，沉穩地問道。

　　蕭世秋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回家，還是……」他沒說完，但我知道他是想問要不要去警隊看看。

　　想到他之前說的話，我幾乎沒有猶豫，「去交警大隊。」

　　如果真是針對我爸的謀殺，我急需知道是為什麼，是隻針對他，還是針對我全家。

　　「好。」蕭世秋沒點頭，很自然地伸手替我擋著車上框，護我坐進後座。

　　車內很安靜，我們都沒有說話，蕭世秋拿出手機，發出了一條消息。

　　很快他就收到回復，「聯繫過了，司機已經移交到刑警隊那邊了，我們直接去刑警隊吧。」

　　「好的。」小楊在前面的路頭轉彎，朝市刑警隊駛去。

　　趕到刑警隊時，天色已經暗了，不過警隊大廳還是燈火通明，我們進去的時候正遇上馮隊迎出來。

　　馮隊看到我明顯愣了一下「夏小姐？這次的受害人是你的……」

　　我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馮隊，這次……是我爸。」短短時間內，先是我媽被鄧思思捅了一刀，再是我爸車禍重傷。

　　我自己都覺得我家像是犯了天條。

　　馮隊面色複雜，看向我的眼神有些一言難盡，不過估計他也見多了倒黴蛋，客氣地讓我去問詢室說話。

　　上回見過的那個年輕小警察熟稔地跟我打了招呼，走到我身邊小聲嘀咕了一句：「夏小姐，要不去大悲寺上柱香，請個平安符吧，我奶奶說挺靈……」他話沒說完，就被馮隊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我更尷尬了：「……額，好啊，謝謝你哈。」

　　馮隊嘆了口氣，把我們帶到一間小會議室。「坐吧。情況我簡單跟你們說一下。」他打開桌上的文件夾，語氣恢復了專業和冷靜。

　　「從你父親車上提取的行車記錄儀影像來看，他是正常行駛在高速中間車道，車速保持在限速範圍內。

　　肇事的是一輛中型廂式貨車，原本在相鄰的慢車道行駛，之前是開在你爸車輛的前方，後來突然減速，你爸才超上去時才出的事。」

　　馮隊調出電腦上的視頻，「你們看，關鍵點在這裡：貨車在事發前大約半分鐘，先是向右微打方向，似乎想靠應急車道，但隨即又猛地向左打方向，幾乎是直直地、加速朝著你父親的車擠了過去！

　　動作非常突兀，而且目標明確，就是擠壓你父親的車道空間，把他往中央護欄逼！」

　　他切換了一張現場照片，上面是扭曲變形的護欄和散落的車體碎片。

　　「撞擊非常猛烈。貨車司機事後堅稱自己是疲勞駕駛，犯困了沒看清，方向盤打偏了。」

　　馮隊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但是，疑點就在這裡，根據收費站記錄和司機自己的初步口供，他從襄河上高速，到事故發生的位置才半個小時左右。

　　當然，他辯稱是昨晚沒休息好，姑且當他說的是實話。

　　但是如果是疲勞導緻的無意識偏離，方向盤的偏移通常會是緩慢的、漸進的。

　　但從現場拍到的監控來看，貨車的變道動作是突然的、猛烈的、帶有明顯方向性的。

　　分明就是沖著你父親的車去的，更像是主動操控而非失控。

　　而且現場勘察報告顯示，貨車在撞擊發生前完全沒有明顯的剎車痕迹！

　　如果真是疲勞駕駛，發現危險時本能反應應該是急剎車。

　　但他沒有！反而像是在撞擊發生後兩秒之後，才踩了一腳，這不符合意外事故中駕駛員的本能反應。

　　所以我們懷疑他是故意的，隻是不知道動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