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他應該會喜歡
坐在車裡駛向郊外的殯儀館,我的心情極其複雜,總是像有什麼東西堵著。
「是不是應該告訴一下葉綺文?」我想起答應過夏逸軒的話。
「那你給馮隊打個電話吧,她還不值得你特意跑一趟。」蕭世秋提起葉綺文,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厭惡。
他是個很有教養的人,哪怕是何青蓉,他也最多就是表現的很冷漠,像這樣的厭惡一個人,我之前還沒見過。
我斜眼瞅他,「你好像很討厭她,不是說男人一般不會因為女人當小三而看不起她嗎?」
蕭世秋伸手在我腦門上彈了一下,「小三?重點是這個嗎?她是個母親,卻不惜用兒子的健康為代價去爭寵!」
「所以男人果然不覺得女人當小三有什麼問題!不當賢妻良母才是最大的罪過!」
我成功地把他逗笑了,也可能是氣笑的。
車子駛入了A市西郊的殯儀館,我第一次來這裡,比T市的殯儀館大了很多,時不時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
我這時才驚覺,從夏逸軒離開到現在,我好像還沒為他掉過一滴眼淚。
「老公,我是不是心很硬,鋼子和小護士哭成那樣,我竟然哭不出來。」
我有些自嘲地笑笑,「可我明明心裡很難過,也覺得他很可憐,為什麼我沒有為他流淚呢?」
「寶貝,你要是想哭,我給你擦眼淚,你要是不哭,我會慶幸你很堅強,無論怎樣,你都已經做的足夠好了。」
本來不想哭的,他這話一說,反倒讓我有些鼻子酸酸的。
從沒經歷過這些,面對繁複的各種手續,我兩眼抹黑,幸好有蕭世秋在,他幫我應對著各種手續和詢問。
當提到要買個骨灰盒時,工作人員打量著我們的衣著,熱情洋溢地領著我們進到陳列高檔骨灰盒的區域。
一排排材質各異、造型莊重的盒子陳列在玻璃櫃裡,有深沉的黑檀木,有溫潤的玉石,有古樸的陶瓷……。
我一眼掃過去,目光最終停留在一個角落。
那是一個泛著琥珀色光澤的盒子,線條簡潔圓潤,沒有任何繁複的雕刻,隻在蓋子上淺淺勾勒了幾朵祥雲,簡直有些不太像骨灰盒
在一堆沉重的盒子中,它看起來格外純凈質樸,就像小軒給我的感覺。
我指著它,聲音有些發澀:「就這個吧,乾淨,簡單,適合他。」
蕭世秋看了一眼,點點頭:「好。」
工作人員漾出笑臉,「這位小姐真有眼光,這款就這一個,是黃金樟木的,還帶著香氣兒呢……」
蕭世秋揮手打斷他,「不用誇了,就用這個。」他沒有詢問價格,直接辦理了手續。
接著是挑選墓地,工作人員在電腦上調出墓園不同區域的實景圖。
有依山傍水的豪華區,有綠樹成蔭的普通區,也有專門開闢出來安葬兒童的小天使園。
小天使園裡,小小的墓碑旁常常擺放著可愛的天使雕塑或玩具,周圍種滿了色彩柔和的鮮花。
看著那些照片,想象著小軒小小的身體要長眠於此,我的心再次狠狠揪痛覺得隱隱地有些痛。
我輕聲說,「去『小天使園』看看吧。」
蕭世秋默默陪著我,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實地去看了一塊位置。
那是在一片盛開的粉白色小雛菊旁邊,地勢略高,能曬到上午溫暖的陽光,遠處能看到山巒輪廓。
如果不是那一排排的墓碑,我會覺得這是一個踏青的好地方,小軒應該會喜歡的。
「就這裡吧。」我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一朵雛菊的花瓣,冰涼的觸感讓我想起小軒冰涼的手,「這裡陽光好,那片雛菊看起來很漂亮,他應該會喜歡。」
我似乎看到夏逸軒漂亮的小臉上漾起的純真笑容。
蕭世秋他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按了按我的肩膀,表示贊同和支持。
他很快與工作人員確定了墓穴的位置和立碑事宜。
最後也是最難的一關——火化。
站在那扇冰冷的、通往最終告別的大門前,工作人員推著小小推車出來。
夏逸軒被裝進了一個紙棺裡,身上蓋著一床薄薄的錦被,小臉上泛著淡淡的紅暈,甚至小嘴看著都是紅潤潤的,閉著眼睛,微卷的長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片陰影,就像睡著了一樣。
甚至……我覺得他看起來臉頰比之前還圓潤了些。
我忽然有些激動地抓著推車,眼睛直直地盯著工作人員問道:「他會不會還活著,隻是睡著了?你看他氣色多好,唇紅齒白面色紅潤的,哪裡像死了的樣子!」
工作人員一愣,悄悄往後退了一步,「小姐,請您節哀,您弟弟確、確實已經離開了,這、這是剛做了遺容整理,給他化了點妝,」他乾笑兩聲,「我們的遺容整理師手藝還是不錯的,在整個A市也是數一數二的。」
他的話讓我頓時像洩氣了一般,鬆開了抓著推車的手,「知道了,謝謝您。」
工作人員悄悄鬆了口氣,推著車往那扇大鐵門走去。
我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這一刻,我似乎才真的感受到他要消失了。
我甚至沒有和他合過影,也沒有給他拍過一張照片,錄過一段視頻,我竟然什麼都沒有留下來,他就消失了。
忽然眼淚控制不住的流下來,一種充滿酸澀的悲傷瞬間溢滿了整個兇腔。
我終於嗚咽出聲。
「別看。」一隻手臂有力地環住了我的肩膀,將我拉進一個堅實的懷抱。
我的臉埋在他兇前,淚水瞬間浸濕了他的兇前。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緊緊地抱著我,支撐著我幾乎癱軟的身體,手掌在我背後輕輕拍撫。
那扇鐵門咔噠一聲關上了,隔絕了裡面的一切。
我在他的懷裡,哭得撕心裂肺,為他年輕的生命,為這殘酷的告別,也為這段短暫的親情。
從火化到下葬還是非常快的,在我們等待火化的時間裡,墓坑已經挖好,連墓碑上的字都刻好了。
從墓園出來,我的情緒已經恢復平靜了,不知是不是因為痛哭了一場,這些日子以來兇口一直堵著的感覺好像消失了,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就在這時,車子轉過一個彎,一片古樸的飛檐鬥拱突然闖入視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