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從武沉默著，目光在隻剩一個小紅點的屏幕上停留良久，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駱勇那番關於「不可能存在更深的地下室」的分析像一塊巨石壓得眾人兇口悶悶的。

　　監控室裡大家都默不作聲，事情發展和之前預料的完全不同，打得我們措手不及。

　　終於，聞從武打破了沉默，目光掃過屏幕上的小紅點，「至少目前有一個好消息，曹陽身的定位裝置被發現，或許會讓雪鴞暫時安全。

　　對方現在應該首先會懷疑曹陽是卧底，可能暫時不會篩查其他人。但是……」

　　他眉頭再次皺起，「我們恐怕沒有足夠的時間了！定位裝置被發現，意味著犯罪分子已經明確知道他們的基地位置暴露了！

　　他們隨時可能轉移、銷毀證據，甚至……」

　　聞從武沒說下去，不過每個人都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深吸口氣，「我們沒辦法按照之前計劃好的，等雪鴞探明情況取得證據後，再伺機抓捕。得要提前行動，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了。」

　　「可是頭兒，」駱勇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慮，「我們目前在外圍隻有三個人，加上在內接應的雪鴞也不過四人，這點人手別說抓捕，連自保都成問題啊！強行抓捕和送死沒區別！」

　　「我們不是和當地警方合作嗎？要不向他們求助？」一個年輕的技術員忍不住問。

　　聞從武眼神一凜，果斷搖頭：「風險太大！陸家在當地經營多年，根深蒂固，他們這次不按常規套路行事，我懷疑就是當地警方裡有他們的眼線。

　　消息一旦洩露，不僅行動失敗，雪鴞和裡面所有無辜者的性命都堪憂！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那從國內派人呢？」另一個聲音響起，「調特警，或者……」

　　「來不及！」聞從武打斷他，語氣帶著深深的無奈，「審批程序！層層上報、協調、簽證、裝備運輸、適應環境……就算一切綠燈，最快也要十天以上！

　　犯罪分子會給我們一周時間嗎？方冬梅可能在半個月的『健康觀察期』內暫時安全，但其他人呢？

　　那些被他們控制、隨時可能被『處理』的人呢？

　　還有曹陽，如果他還沒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地獄裡煎熬！我們等不起！」

　　監控室裡再次被絕望的氣氛籠罩，強大的國家機器，此刻卻因為距離、程序、潛在的滲透風險而顯得束手束腳。

　　自己人就在那裡，卻隔著千山萬水，鞭長莫及。

　　聞從武愁得在監控室裡來回踱步，屏幕上場景仍然是健康中心內部，方冬梅已經完成了全部項目，坐在等候區，等待最後兩個同事了。

　　「頭兒，」駱勇忽然出聲，看向聞從武，「你說……有沒有可能，讓領導特批，讓我們的人以私人名義，緊急出境？先過去再說？」

　　聞從武腳步一頓，卻並沒有回答，而凝眉思忖，「其實這個想法我也有過，但覺得風險太高了。」

　　他轉過身來繼續說道：「非官方途徑，意味著身份、裝備、行動保障全部是『黑』的。

　　兄弟們的人身安全完全沒有保障，萬一出事，連個說法都沒有。

　　而且，沒有當地執法權的配合，我們幾個人在異國他鄉，面對一個犯罪分子老窩，能做什麼？

　　要知道那邊是不禁槍的，普通人家都可以合法擁有武器，犯罪分子的裝備怕是比我們隊裡的軍火庫還豐富，這跟送死有啥區別。」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上面應該也不會批的，風險和責任太大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局中，我的手機突然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歡快的鈴聲在這時顯得格外刺耳，眾人下意識地朝我看來。

　　我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一邊往外走一邊尷尬地朝他們笑笑：「不好意思啊，我老公打來的，我出去接個電話，你們繼續聊。」

　　「媳婦兒，怎麼還沒回家？老聞真把你當牛馬使喚了？」蕭世秋調侃道。

　　這時我才驚覺外面天都已經黑了，是了，一直在看方冬梅傳回的畫面，總覺得時間還早，忘記了她那邊比A市要晚五個小時呢。

　　「沒有沒有，其實我這一天除了跟著幹著急，啥活也沒幹。」這個認知讓我有些挫敗感。

　　「幫不上忙就回來吧，別跟著瞎操心了，你要對我們的帽子叔叔們有點信心，老聞的本事你可以放心的。」他倒是難得誇一次聞從武。

　　聞從武也意識到現在時間挺晚了，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對我揮揮手：「小夏，你先回去吧，今天看來，雪鴞那邊暫時用不到你的專業知識了。駱勇？」

　　駱勇也點點頭，介面道：「從現在的時間來看，他們今天肯定不會有什麼所謂培訓了。

　　再說了，接下去就算是有培訓，估計也都是裝模作樣的，沒什麼專業內容，可能更多是洗腦和控制流程。你不在現場盯著，問題應該不大。」

　　「可是……」我張了張嘴，心裡像堵著一團棉花，還是濕棉花，又悶又重。

　　方冬梅在那邊踩著鋼絲，而我，除了幹著急，什麼也幫不到她。

　　這種有勁兒沒處使的感覺太糟心了。

　　可是看不到的話，我的心又始終是懸著的。

　　看著我猶猶豫豫地樣子，聞從武猜到我的想法，「回去吧，你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在這兒盯著，我們在這兒也是輪流值班，回去好好休息，萬一明天需要你呢？」

　　「我……我明天還會來的。」我最終隻能這樣表態，帶著點固執，「萬一……萬一什麼時候需要我呢，一定要隨時通知我，還有，萬一小梅姐遇到什麼危險，也請一定要告訴我，好歹多一個人想辦法也是好的。」

　　聞從武理解地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回到家，蕭世秋已經熱好了飯菜，他見我情緒的低落有些心不在焉，他也沒有多問，給了我一個踏實的擁抱後，替我盛了碗湯。

　　他一邊吃著飯，一邊溫柔地看著我，在他的注視下，我終於忍不住把今天發生的事一股兒腦地全都倒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