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裴氏的往事
李清馨想起來,自己在趙家的認親宴上,柳長卿曾帶著一個年輕書生參加。
李清馨道:「若我猜得不錯,那個男孩,就是如今的柳家大少爺,柳浩然吧。」
「不錯。」
裴氏長出一口氣。
「那個男孩,就是柳長卿和娉婷的第一個孽種。當時,我還傻乎乎地以為她真是來做客的,是來真心慶賀我生下小蠻。」
「小蠻滿月那天,我與柳長卿在府中大宴賓客,招待他的親朋故舊。我抱著小蠻,他抱著青臨,一家四口,在外人看來,是何等的其樂融融。」
說到此處,裴氏再次面露苦澀。
「宴席開始的時候,柳紅,將小蠻抱回了我的房間。」
「宴席正酣,後院忽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我衝過去時,隻看到照顧小蠻的乳母柳紅倒在蛇堆裡,而我那剛剛滿月的女兒……也被毒蛇咬中,小臉發紫,陷入假死狀態。」
「我當時……隻覺得天都塌了。」
李清馨握緊了裴氏的手,眸中寒光一閃:「看來,這就是娉婷的控蛇之術了。好一招借刀殺人,不,是借蛇殺人。」
「是啊。」
裴氏睜開眼,繼續說道:「我還記得,當時我傷心欲絕,整個人都懵了。」
「是娉婷,她站出來,幫柳長卿處理了柳紅和我女兒的屍首。她對我說,怕我見了傷心,已經將孩子妥善掩埋,立了新墳。她還親手給我帶回來一個新刻的靈牌,讓我好生供奉。」
」那時的我,甚至還對這個『表妹』心存感激,覺得她在危難之時幫了大忙。
「我好不容易從喪女之痛中緩過一口氣,身子也虛弱不堪。一日夜裡,我口渴難耐,想去廚房尋些水喝。路過客房時,卻聽到裡面傳來……傳來男女歡悅之聲。」
說到此處,裴氏咬牙切齒:「我從門縫裡看進去,那兩個人,就是柳長卿和娉婷!」
「原來,他們早就勾搭在了一起!那個柳浩然,就是他們兩個人的孽種!」
李清馨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我當場便闖了進去。柳長卿見事情敗露,竟跪下求我,求我垂憐娉婷母子,允許娉婷進門做妾。」
裴氏冷笑連連。
「我自然不許。我以柳家當家主母的身份,命人將娉婷和那個孽種,立刻逐出柳府。」
「柳長卿也曾鐵了心,說非要娶娉婷,做個平妻。我便告訴他,他若敢讓那個女人進門,不論妻妾,我立刻就與他和離,帶走我裴家的全部家產。」
「他是什麼人?一個為了錢財能誣告對手滿門抄斬的偽君子。他怎麼可能為了一個女人,放棄我帶來的嫁妝?」
裴氏臉上露出了一絲鄙夷。
「於是,他隻能將娉婷養在了外面,做了個見不得光的外室。」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碰過我。我亦嫌他骯髒,我們兩人,在同一個屋檐下,形同陌路。」
「我不是沒想過和離,可那時候,青臨是他名正言順的嫡長子,將來要繼承柳家和我的一切。我為了青臨的前程,隻能忍著噁心,與他湊合著過日子,對他在外面的那些事,始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五年前。」
「那一年,娉婷忽然以外室的身份,堂而皇之地住進了柳府。我那時早已心死,也懶得再與他們計較。」
「可我沒想到,她竟想趕盡殺絕。」
「有一日,我與青臨正在房中說話,我忽然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就發現房中不知何時被人撒了許多硝石、白磷之類的引火之物。緊接著,一個火把從窗外扔了進來,屋子『轟』的一聲就燒了起來!」
「我本想帶著青臨從門口逃出去,可門一打開,外面盤踞著密密麻麻的毒蛇,吐著信子,根本無路可走!」
李清馨聽得心驚肉跳,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還好,擴建這宅子時,我曾留了一條密道,以防不測。我與青臨,便是通過那條密道,才僥倖逃出生天。在離開時,我親手毀掉了密道的入口。」
「從那一日起,我對柳長卿,便徹底死心了。」
「我帶著青臨,一路逃到了王家溝,從此隱姓埋名。呵呵,此生此世,我都不願再見到那個負心薄倖之人。」
李清馨輕聲道:「換作是我,也絕不會原諒。」
「不錯,馨兒。」
裴氏看著她,眼中流露出一絲讚許。
「我絕不會原諒他。這個男人,或許從一開始接近我,就是一場騙局。若是真的喜歡我,又怎會背著我與娉婷暗通款曲?若是真的心裡有我,又怎會在我『死去』的這五年裡,連一次墳都未曾去過?」
她扯了扯嘴角,弧度滿是譏誚。
「我『死』了五年了,每年的祭日,我都會偷偷去看一眼我自己的墳。我甚至……也曾傻傻地期盼過,或許柳長卿會出現,為我掃一掃墓,添一抔土,證明他心裡終究是有過我的。」
「可是,呵呵,五年了。我的墳頭,早已雜草叢生,比人還高。他一次,一次都沒有來過。」
李清馨心中一酸,附和道:「不錯,若是真的在意一個人,哪怕陰陽相隔,也絕不會任其安息之所如此荒涼。」
「他如今找上門來,我猜,定是知道了青臨的身份。」
裴氏冷哼一聲:「我兒子如今出息了。柳長卿這是想來認回兒子了。有了青臨這層關係,他柳家想成為綏城第一世家,都不是不可能。」
「隻是,他的算盤,終究是打錯了!」
李清馨義憤填膺:「伯母,我定會幫你討回一個公道!」
「公道?」
裴氏卻搖了搖頭,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呵呵,無所謂了。我恨過,怨過,又能如何,隻想安度餘生,與他沒有一點糾葛!」
「不愛了,就是不愛了。他如何,與我再無幹係。」
李清馨點頭道:「對,不愛就是不愛了。有些人,根本不值得您的愛。依我看,真正眼盲心瞎的人,是柳長卿才對。他為了魚目,丟了您這顆明珠。」
「呵呵,不提他了,平白污了耳朵。」
裴氏也笑了,眉眼間的陰霾散去不少。
「走,咱們去看看青臨。」
李清馨笑著點頭。
裴氏拉著她的手,一邊走一邊輕聲說:「你放心,青臨的性子像我,半點不像柳長卿那個薄情寡義的。他說好了要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就絕不會辜負你。」
李清馨的臉頰微微泛紅,柔柔一笑:「自從裴大哥為我擋下那一劍的時候,我就知道他的心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