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釋懷
「爹,盧翠花……死了!」王小牛顫聲道,帶著哭腔。
「爹!咱們殺人了……」王小龍也癱在地上,全身瑟瑟發抖。
王大彪此刻也回過神來,臉上並未浮現大仇得報的快感,心裡反倒開始有些後悔!
在大武朝,殺人是重罪,自己和兩個兒子當街打死盧翠花,整不好就是死罪!
他低頭看著徹底斷了氣的盧翠花,心裡一時百感交集!
「呵呵……娘,這個賤人,被我打死了!」他忽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滾了出來。
「呵呵,娘,我好後悔啊!」
他跪在地上,朝著王老太冰冷的屍身,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
「當初我為什麼要做一個聽話的兒子!當初,哪怕……哪怕我對鐵花好一點,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如今我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娘,你滿意了吧?」
「呵呵,娘,你死不瞑目,難道你也悔不當初了嗎!」
王大彪痛哭流涕,就像一個孩子,伏在王老太的屍身上,哭個不停!
可是,後悔了又如何。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後悔葯。
「爹,咱們……咱們現在怎麼辦?」王小牛顫聲道。
王大彪慘然一笑:「等官差來吧!到時爹一力承擔!爹的心,累了!」
……
李清馨的府邸,後花園。
一角辟出的空地上,個半人高的陶土爐子正燒著通紅的木炭,上面架著一塊厚實的特製鐵闆。
肉片在鐵闆上「滋啦」作響,香氣四溢。
「還是二姐的手藝好,這烤肉,可真香!」
李三炮夾起一片烙得焦黃的五花肉,蘸了蘸秘制醬料,吃進嘴裡,忍不住稱讚。
李鐵花也笑著夾了一個肉片:「不錯,馨兒手巧,竟能琢磨出這種與眾不同的吃食。」
「尤其這檸檬水,酸酸甜甜,冰涼解渴,真是世上最好喝的東西。」小蠻捧著琉璃杯,一臉滿足。
忠伯坐在李鐵花身旁,話不多,有些拘謹,但那雙溫厚的眸子,卻始終沒有離開過李鐵花的面龐。
就在這時,餘婆子行色匆匆地從外面回來了。
李清馨見她額頭有汗,便笑道:「餘婆子,這裡沒有外人,你也搬張凳子過來,一起吃。」
餘婆子受寵若驚,連忙擺手:「多謝小姐。」
她緩了口氣,才開口說道:「按小姐的吩咐,我已經將玉兒送走了。」
李清馨笑著點頭,又給她遞過去一杯檸檬水。
餘婆子喝了一口,神色這才平復了些,又道:「老奴剛才回府的時候,路過東街,街上發生了一起命案。」
「命案?」李清馨有些好奇。
餘婆子壓低了聲音:「就是……就是昨晚露宿在咱們府對面的那四個人。」
這話一出,李鐵花夾菜的手頓了一下,心驟然一緊。
李清馨也不由得皺起了眉:「究竟是怎麼回事?」
餘婆子嘆了口氣:「他們四個人,在街上堵著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好像是發生了爭執。」
李清馨心下一沉,那個女子,想必就是盧翠花了。
「後來呢?」
餘婆子繼續道:「那個女子情急之下,一腳把老太太給踹倒了。老太太的後腦勺正好磕在路邊的石頭上,當場就……就沒氣了。」
眾人紛紛一愣。
誰也沒想到,王老太竟然會死在盧翠花的手裡。
餘婆子又補了一句:「那父子三人眼看老太太死了,當場就瘋了,把那個女人圍起來一頓拳打腳踢,活活……給打死了。」
「至於那父子三人,已經被趕來的官差帶走了。」
聽完這番話,李鐵花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放下了筷子。
她沒想到,王大彪一家,竟然會是這麼一個慘烈的結局。
那個張嘴閉嘴「賠錢貨」,欺負了自己二十年的婆婆,最後慘死街頭。
這或許,就是報應吧。
至於王大彪父子,迎來的,將是牢獄之災,甚至可能是砍頭的罪過。
和他過了二十年日子,那個男人從來沒有將自己當過人,一個銅闆都捨不得給自己花。
可和盧翠花不過幾日光景,就掏心掏肺,甚至家產都被騙光。
這樣的男人,不值得她再費半分心神。
隻是……可憐了她那兩個兒子,從小被教得是非不分,如今也跟著他們的爹,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但願他們,在牢獄之中,能有機會改過自新,重新做人。
李清馨、李三炮、李鐵花,三個人一時都有些沉默。
餘婆子見狀,有些不安:「是……是老奴說錯了什麼?」
「沒有。」
李鐵花搖了搖頭,重新擡起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我隻是在想,好人有好報,惡人有惡報,這話果然不假。」
李清馨輕聲問:「小姑,你能放得下?」
李鐵花看向她,忽然呵呵一笑,釋然道:「我自然能放得下。」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忠伯,又看了一眼李清馨,柔聲道:「馨兒,過往的事,我已經徹底釋懷了。以前的我,一輩子都在為別人活,為公婆活,為丈夫活,為兒子活,唯獨沒有為自己活過。小姑想好了,今後的餘生,小姑要為自己活。」
李清馨重重地點頭:「這樣想就對了。」
這時,餘婆子忽然想到了什麼,從懷裡掏出一串鑰匙遞給李清馨:「小姐,您吩咐我做的事,已經辦妥了。在城南買了一個帶小跨院的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足夠一家幾口住進去。」
李清馨接過鑰匙,將鑰匙遞給了李鐵花。
「小姑,這是我送給你的新婚賀禮,是你和忠伯成親後新房的鑰匙。」
李鐵花一驚,連忙推脫:「這怎麼可以!馨兒,這太貴重了!」
忠伯一驚,連忙推脫:「萬萬不可啊!」
「小姑,你無需推脫。」
李清馨按住她的手。
「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和忠伯成家,總要有個自己的地方,這就算是侄女給你添的嫁妝。」
李鐵花看著手裡的鑰匙,眼眶一熱,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喉嚨口。
她用力點了點頭:「馨兒,多謝你了!」
……
李鐵花終究還是沒狠下心,給王老太收了屍。
說來也怪,王老太死不瞑目的眼睛,李鐵花輕輕一撫,就閉上了。
李鐵花雖說恨死了王老太,王大彪,可是,王小牛和王小龍終究是自己的兒子。
她央求李清馨去衙門打探一下王大彪的消息,是否問斬。
李清馨派遣餘婆子去縣衙打探消息。
餘婆子花了少許銀子,就打探到了消息。
案子已經審結。
王大彪因母親慘死在前,情緒失控才動手殺人,並非蓄意謀害,罪減一等。
王大彪、王小牛、王小龍父子三人,雖免了斬立決,但被判了流放充軍,即日押解,發配到最苦寒的北疆邊境,終身為奴。
此生此世,這三個人,應該再也回不了綏城了。
李清馨聽完,幽幽一嘆。這一切,都是王大彪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餘婆子道:「小姐,那個王大彪在臨走前,還有一個請求。」
「什麼請求?」
「他……想再見李鐵花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