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孟清流見李清馨
這一夜,李清馨睡得極不安穩。
和昨夜的光景如出一轍,張靜怡那睡夢中的十八般武藝,又來了一遍。
李清馨好不容易熬到天快亮,剛有了點睡意,就被張靜怡一個大翻身,一腳踹在了腰上,直接給踹醒了。
她睜著眼,望著帳頂,一時間竟有些懷疑人生。
張靜怡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揉著惺忪的睡眼坐了起來,打了個哈欠,扭頭看向一旁欲哭無淚的李清馨。
「馨兒姐,我以後再也不跟你一起睡了。」
張靜怡一臉認真地抱怨。
「你睡覺也太不老實了,不是打呼嚕就是亂翻身,害得我一夜也沒睡好。」
李清馨:「……」
她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到了嘴邊,最後隻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竟是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罷了,罷了。
不管怎麼說,張靜怡總算不纏著和自己睡了,這是好事。
張靜怡梳洗完畢,便精神抖擻,而李清馨反倒哈欠連天,眼皮重得擡不起來。
她擺擺手,自己倒頭又補了個回籠覺。
張靜怡在府裡待著實在無聊,見李清馨睡得正香,也不好打擾,隻好來到後花園縱馬。
很快,後花園裡再次響起了清脆的馬蹄聲和張靜怡興奮的呼喝聲。
丫鬟婆子們見了,也隻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個個在心裡默默祈禱,隻求這位張小姐今天能手下留情,少禍害幾朵開得正艷的花。
約莫又過了一個時辰,房門被輕輕叩響。
餘婆子壓低了聲音,在門外喚道:「馨兒小姐,您醒了嗎?」
「進來吧。」李清馨醒轉。
餘婆子推門而入,手裡捧著一張請柬,神色有些古怪:「小姐,府外來了一個姓孟的人,遞了這張帖子,想請您去鎮外的百花亭一敘。」
李清馨的眸子轉了轉,瞬間清醒了大半:「姓孟的?」
「是個女子,瞧著英姿颯爽,一身男子裝扮,但她說她家老爺姓孟。」
李清馨瞭然,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看來,是孟清流要見她了。
李清馨輕輕一笑,從床上坐了起來:「好,我去梳妝打扮,見見這位『孟先生』。」
她自己布下了一盤棋,而當朝宰相孟清流,則心甘情願地成了她手中的棋子。
如今棋局終了,這枚棋子想要見一見執棋之人,倒也有趣。
李清馨坐在梳妝台前,餘婆子親自為她梳妝!她的目光無意中瞥見了首飾盒裡的一支翡翠簪子,那是前幾日裴氏親手送給她的,色澤溫潤,通透欲滴。
她一直沒戴過。
想了想,她伸手將簪子取了出來:「就用這個吧。」
餘婆子依言將翡翠簪子插入她已然梳好的髮髻中,鏡中的少女,眉眼清麗,因著那一點翠色,平添了幾分沉靜溫婉。
收拾妥當,李清馨走出房門,正巧碰上從後花園回來的張靜怡。
張靜怡滿頭大汗,臉蛋紅撲撲的,一見她便沖了過來:「馨兒姐姐,你總算醒啦!我都快無聊死了。」
李清馨柔聲笑道:「我正要出去一趟,你自個兒在府裡玩耍。」
「去哪兒啊?我也跟你去!」張靜怡立刻來了精神。
「我要去見的,是孟清流。」
一聽到這個名字,張靜怡連忙搖頭:「那還是算了。那個老頭子,闆著臉的樣子比我爹還嚇人,我可不想見他。」
李清馨莞爾:「那你便乖乖在府裡待著,等我回來,給你做新的飲品嘗嘗。」
「這可是你說的!不許耍賴!」
張靜怡立刻眉開眼笑。
「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與張靜怡告別後,李清馨離開了府邸。
她沒有坐馬車,甚至連丫鬟都沒帶,隻身一人,選擇了步行。
那百花亭,就在青牛鎮的南側。
出了鎮子,便能看見路邊有一座略顯老舊的亭子,孤零零地立在一片小樹林旁。
亭子的匾額早已斑駁,上面的字跡也模糊不清,但仔細看,仍能隱約辨認出「百花亭」三個字。
此刻,亭子外,明月和飛星一身利落的勁裝,長發高高束成馬尾,面無表情守在一邊。
亭中,一道身影背對著她,正臨風而坐,眺望著遠處的田野。
李清馨的腳步不疾不徐,目光平靜地從明月和飛星身上掃過。
兩人感受到她的視線,身形一震,立刻轉過身來,同時抱拳,對著她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見過李縣主。」
果然,孟清流已經將她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
兩人行過禮,直起身子,當看清李清馨的樣貌時,眼中先是飛快地閃過一絲詫異,隨即,那份詫異又化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不屑。
而那絲不屑,則源於她們對後宅陰私算計的排斥。
在她們看來,年紀輕輕,心思卻如此深沉,連宰相都敢利用,實在不是什麼光彩的手段。
對於她們眼中複雜的情緒,李清馨視若無睹,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便面色如常地走進了亭子。
亭子裡,那人緩緩轉過身來。
這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身上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氣勢。
正是當朝宰相,孟清流。
李清馨上前幾步,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禮。
「小女李清馨,見過宰相大人。」
孟清流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細細打量了片刻,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一蹙,像是在確認什麼。
片刻後,他站起身,竟也對著李清馨回了一禮,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淡笑。
「李縣主,別來無恙。算起來,這已是咱們第二次相見了。」
他的聲音平和,卻讓李清馨心中微微一凜。
她深深地看了孟清流一眼,沒想到,他竟然已經認出了自己。
「宰相大人好眼力。」
「我女扮男裝,我自認瞞過了所有人,卻唯獨沒能瞞過相爺的眼睛。」
「呵呵……」
「真是大江後浪推前浪啊。老夫一直以為,能將我孟清流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會是一位工於心計、年過半百的老夫人,卻萬萬沒想到,竟是李縣主這般年輕的姑娘。」
這話聽似誇獎,實則暗藏機鋒。
李清馨又對著他行了一禮:「相爺,馨兒在此向您賠罪。當初行此下策,實乃迫不得已,隻為求得一線生機。更何況,我這點微末伎倆,又怎會真的瞞過相爺。想必相爺您遠在京城之時,便已洞察了小女的所有盤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