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心說罷，再擡眼看了看蕭帝忽然沉下的臉，想著皇後娘娘為了救皇上把命都豁了出去，皇上若是為了這兩句話便惱了皇後娘娘，那麼皇後娘娘可就太冤了。

　　於是，竹心咬咬唇，接著道：「皇上，婢子還有一事相稟。」

　　「說。」蕭帝清了清嗓子，故意闆起臉來。

　　「當年長公主之事，亦有宸妃從中摻和。」竹心說到這，注意到蕭帝的臉色愈發難看，趕緊加快了語速道：「請皇上明鑒，婢子所說句句屬實，此事，是皇後一次酒醉後說的夢話，讓婢子聽了去。」

　　「娘娘事後得知，千萬囑咐婢子，打死都不許透露半分。當年，娘娘被相爺安置在駐營，正是與安國公府一起的駐營，那日娘娘偶然聽見宸妃向安國公透露娘娘的蹤跡，娘娘念及長公主剛經歷駙馬離世之痛，即刻派人趕在安國公人馬前找到了長公主，娘娘記得慕容夫人曾提起在兗州有座叫萬河的村莊，興許到了那裡找到了歸隱的齊先生，殿下便得以受到齊先生的庇護。」

　　蕭帝頓時勃然大怒，騰的從桌前起身：「是宸妃！」

　　李熹同感大驚失色，要知道，長公主和駙馬乃是皇上最在意之人，當年二位殿下為保皇上，才遭先帝爺和安國公算計丟了性命。

　　李熹簡直不敢想，皇上會因為得知當年真相有多震怒，趕緊跟著低下頭大氣不敢出。

　　竹心堅定擡起頭來，「是皇上，奴婢所說句句屬實，皇後娘娘知道皇上您一直派人追尋殿下當年蹤跡，但覬覦宸妃在側，所以，便連娘娘都不曾敢派人前往，生怕皇上有所察覺，宸妃若是知曉，等同安國公府得知此事。所幸，後來娘娘發現皇上已是找到殿下，她才算是了卻了這樁心事。」

　　回想當年之事，蕭帝恨得攥緊了手中碧綠珠串，眼底迸出無比濃烈的殺意。

　　「皇上！」忽然，竹心跪地叩首，「婢子懇請皇上替娘娘做主，當年娘娘誔下的並非是公主，而是皇子。是宸妃對晴嬤嬤下了毒手，以此要挾晴嬤嬤私下用宸妃提前安排好的女嬰換走了六皇子。」

　　「娘娘並非不愛孩子，娘娘能為大皇子豁出性命，又怎會不愛她和您的第二個孩子，當年娘娘生產時，晴嬤嬤把婢子安排去夥房看著為娘娘準備的熱水，產房裡隻有晴嬤嬤和兩位穩婆。」

　　竹心說到這，痛心的哽咽難言，蕭帝的臉色也跟著一寸又一寸的從震驚到震怒，從不可置信到無法接受。

　　「娘娘在產床昏睡前，分明記得穩婆報喜是個'哥兒'，可當娘娘醒來所有人都告訴娘娘生的是個『姐兒』，娘娘事後便讓婢子著人私下排查此事，果真查出是晴嬤嬤配合宸妃做的手腳，而那兩名接生的穩婆也被宸妃和晴嬤嬤滅了口，換來的女嬰是宸妃乳母的孫女，並非皇上和娘娘的血脈。」

　　「這些年，娘娘一直暗下派人追查六皇子下落，一直杳無音訊，其實娘娘猜到六皇子，許是已經遭了宸妃毒手，所以，娘娘這回是存了死志，保住大皇子，追六皇子而去——。」

　　一旁的李熹，擔憂的看著蕭帝，「皇上！」

　　這種時候，李熹無不擔心主子受不住這般打擊，著急的朝竹心跺腳，怒斥道：「糊塗，娘娘一時想不開，你們在旁伺候的，怎的也不規勸著，當年之事，即便娘娘不願向皇上求助，難道宰相府還不能為娘娘作主不成！」

　　李熹說著，上前攙扶蕭帝，卻被蕭帝一把拂開。

　　旋即一把將手裡的撚珠甩到地上，昂貴的珠串瞬間斷裂，碧綠的珠子在地毯上滾動。

　　竹心抹了把淚，說：「皇上，娘娘這麼做全都是為了您啊，當年皇上儲君之位未穩，後有祺王做崇，娘娘說，一旦相爺得知此事，對皇上儲君之位多有不利。」

　　咯噔~

　　竹心的話，道破了李熹心頭疑惑，同時也解答了蕭帝的疑雲。

　　宰相府二女也正是那年嫁進了祺王府，宰相一直在皇後這位長女身上得不到半分回應，自然做了兩手準備。

　　一旦太子府偷換皇嗣之事披露，彼時，宰相藉此彈劾儲君太子內闈之亂，在朝堂上提議廢太子，就正中先帝幾欲有意扶正剛認祖歸宗的祺王。

　　蕭帝簡直不敢相信，曾經被他看重的女人，居然打了這麼一手好算盤，她算盡了所有，算盡了皇後即便知道也不敢聲張。

　　蕭帝深深抽了口氣，幾乎從牙縫裡迸出聲音：「李熹！」

　　「奴才在。」李熹趕緊恭聲應道。

　　「把宸妃那個毒婦和蕭堯，給朕押到大理寺，交由大理寺卿親自審問。」

　　「是。」

　　這兩年，蕭帝有意無意與宸妃透露前朝之事，是因為對她的野心有所懷疑，但他仍對這個女人抱有一絲心軟，然而卻差點要了他的命，更是把宸妃的膽子養得愈發的猖獗。

　　好一副善於偽裝的面孔，到頭來皆是他的助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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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密室內。

　　大半夜因蕭帝一道口諭，從床上爬起來的大理寺卿苦不堪言。

　　大理寺卿自詡是蕭帝最忠心的狗爪子，再硬的嘴皮經他本人出手，怎的也得刨出隻言片語的證詞。

　　養尊處優多年的宸妃，幾時受過這般折辱，彼時的她和蕭堯母子倆，皆被束縛在刑架上，身上遍布鞭傷，嘴裡塞著破布，滿頭浸著冷汗，一雙眼卻像淬了毒，惡狠狠的瞪著對他們母子行刑的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打累了，把鞭子遞給一旁的心腹巡捕，抖了抖袍袖接過遞到面前來的茶盞抿了口，目光戲謔的看著宸妃母子倆，「怎麼，宸妃娘娘還是沒有想好該怎麼好好同本官如實交待罪證？」

　　蕭堯的身子雖說這些年被蕭帝呵護得極好，到底有些經受不住摧殘，隻見他奄奄一息般，卻倔強的抿著唇不說話。

　　巡捕見狀，示意道：「大人，要不把宸妃嘴裡的破布拿掉。」

　　大理寺卿想想，覺得也是，先前堵住她的嘴，是覺得從前以嫻淑示人的深宮娘娘，罵人的嘴皮子猶如市井潑婦。

　　不想，巡捕剛把宸妃的破布拿開，換來的是她淬出的一口血沫子，「呸，本宮要見皇上，本宮乃皇上寵妃，豈容爾等如此欺辱。」

　　大理寺卿：……

　　瞧瞧，他說什麼來著，

　　事到如今，宸妃的腦子竟還如此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