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侄倆還沒回到家門口，遠遠的就看見院子門外停靠著一輛馬車，走過路過的村民不禁翹首往那微敞的門裡張望一眼。

　　見狀，錦繡、加快腳下步子，示意身後的侄女：」你四叔回來了，咱快些回家。」

　　田草意外地抽了口氣，怔神片刻，連連點頭跟上。

　　在田草的印象中，自她記事以來並沒見過四叔，隻聽長輩們說起，四叔和四嬸住在鎮上的大房子。

　　錦繡推開院門，恰好看見阿娘張婆子從她的屋子裡出來，連忙迎上前：「娘~」

　　張婆子見閨女這身行頭就知道她又上山了，心疼地牽過閨女的手：「唉喲~，娘的乖乖怎的又上山了，累壞了吧，你先到娘的屋裡歇會兒，你四嫂帶著田桂那丫頭在你屋裡。」

　　張婆子說到這，滿是不悅地撇撇嘴。

　　說起這四兒媳婦，張婆子說不上來喜歡不喜歡，隻是，看不慣對方一副矜貴作派，說是坐馬車顛簸累得緊，家裡這麼多屋子，非得上她老閨女的屋子。

　　她家錦繡的屋子自是最好，她平日都不捨得多坐會兒，生怕身上的汗味熏著閨女的屋子。

　　老四家的倒是聰明，知道她老閨女的屋子好，自顧的帶著田桂那死丫頭進屋，問都不帶問她這個婆母一聲。

　　人都進去了，她又抹不開這個老臉把人往外攆，到底老四難得回來一趟，這次回來她還指著老四替閨女做主說話。

　　錦繡安撫地拍了拍阿娘的手背，低聲笑道：「娘，我不累。」

　　說話間，隱約聽見前邊堂屋傳出交談聲，是老爹和幾位兄長的說話聲。

　　徐錦繡放眼望去，正好看見羅氏從堂屋出來，瞧她的臉色並不太好，怕不是挨了一頓說叨。

　　張婆子斜眼微睨，鄙夷的翻了個白眼，她向來看不上羅氏，一群大老爺們在屋裡說事，她一個婆娘往前湊算怎麼回事。

　　羅氏注意到廊外老婆母投來的白眼，心裡憋著股氣。

　　心道，別以為她不知道，老四兩口子回來便提到徐錦繡的婚事，指定是老太婆搬回來的救兵。

　　錦繡沒理會羅氏的冷眼，回頭交待身後的侄女：「草兒，你把背簍裡的草藥拿去洗凈，再用簸箕盛起來放到太陽底下曬乾。」

　　「是，小姑。」

　　羅氏聽見徐錦繡說起草藥，不禁掃了眼田草背簍裡的藤蔓，完全看不出個所以然，不覺撇撇嘴，轉身回到大房屋裡。

　　張婆子見田草在水井邊放下的背簍，好奇地蹙起老眉，低聲問：「瑤兒，你今個上山摘的是什麼葯，可能賣錢？」

　　張婆子知道閨女不會無端端跑山上，定是大仙又給錦繡託夢，告訴她山上有值錢的山貨。

　　錦繡先是看一眼前邊大房緊閉的屋門，放聲大膽的回應阿娘的話：「是啊，娘，今兒我和草兒採到了難得的草藥，聽人說這種草藥在咱北方罕見，藥名叫舒筋藤，能賣好些錢。」

　　張婆子不明其中道理，生怕幾間屋裡的人都聽見，嚇得攥緊綿繡的手：「小點聲，沒得讓那眼皮子淺的聽了去，回頭搶了你的好。」

　　錦繡笑著反握阿娘的手：「娘，家裡又沒有外人，阿爹和大哥既已經跟咱分了家，定看不上咱手上這點小錢，四哥是娘您叫回來替我撐腰，倘若四哥想要這舒筋藤，我還能藏著不給。」

　　果然，她話音一落，隱約聽見屋裡傳出些許晌動。

　　錦繡故作沒聽見屋裡穿鞋子的聲晌：「娘，四哥和四嫂難得回村子一趟，今晚恐怕趕不回鎮上，要不晚食咱多做幾個菜，讓四哥四嫂吃點好的。」

　　張婆子沒好氣的覷閨女一眼，道：「就你是個好心的，你四哥剛才已經說了，傍晚前得趕回鎮上，怕是給人做了那上門贅婿，過習慣了富貴日子，哪還瞧得上咱鄉下的糙飯。」

　　錦繡瞄到門邊卻步的鞋子，忙道：「娘，既然四哥四嫂要早些回鎮子，我看當下時辰來得及，要不咱現在就把飯燒上，給桂姐兒燉隻雞，自家養的雞，肉質鮮嫩，比鎮上買的雞要香。」

　　張婆子整個人都聽怔了，完全不明白老閨女是什麼意思，家裡養的雞都是有數的，不年不節誰家捨得殺一隻雞。

　　老四兩口子回趟村子，她當老娘的沒吃上一頓正經的兒媳婦茶，回頭還給他們兩口子殺雞殺鴨，不知道以為他們家來了貴客呢！

　　徐錦繡知道老娘勤儉了大半輩子，每一口吃食都得精打細算，必然捨不得如此鋪張。

　　常言道，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四嫂這條路子她和阿娘得搭上，且靠牢了才穩當。

　　「娘，我瞧著大嫂沒給四哥四嫂做飯的打算，咱總不能讓四哥四嫂餓著肚子回城裡，不然下回咱再有事尋四哥幫忙，你說四哥可願回來。」

　　張婆子不是不懂道理的人，她隻是不捨得養得肥美的雞，落到老四那臭小子的肚子裡。

　　但是，閨女說的沒錯，到底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多少年沒回來看她這個老娘一回，也多少年沒吃上家裡一口熱乎飯，心裡再怨也得讓孩子吃飽。

　　「行行行，娘聽你的，娘先去竈房把水燒上，再到村頭買兩塊豆腐，這兩日娘的瑤兒上山也累著，正好多吃幾塊雞肉補補。」

　　隻要想著是給閨女補身子，張婆子心裡便好受不少。

　　張婆子前腳往竈房去，面前半掩的房門傳來低低的吱啞聲晌，錦繡下意識轉身，故意裝作沒瞧見。

　　「小妹~」

　　她的腳步被一道柔和的嗓音喚住，她微微揚起嘴角的笑意，轉身回頭禮貌的給門前的婦人頜首：「四嫂~」

　　婦人長相面容姣好，身穿湖綠色裾裙，妝扮體面得宜，頭上的髮髻僅簪了兩根樣式普通的鑲嵌珍珠銀釵，雅緻而不俗，更襯得她氣質清冷。

　　梁氏本就對夫家的親戚無甚印象，獨獨夫家的小妹自幼體胖，讓人一眼便難以忘卻。

　　好些年不見，小姑娘長大了，也更胖了，五官相貌倒還過得去，至少沒胖得找不著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