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賣葯給四嫂
「小妹回來了。」梁氏語氣清淡,許是性子使然,心裡再急切也沒表現到面上:「方才我和桂姐兒有些累了,你四哥便讓我和孩子到你屋裡歇會兒。」
錦繡不甚在意梁氏的態度,微笑道:「不妨事,娘方才同我說了,可是我跟娘說話擾著四嫂了,您快回屋裡再歇會兒,我到竈房幫娘燒火,給四哥四嫂做好吃的飯菜。」
梁氏眼看徐錦繡又要轉身,連忙喚住她:「小妹,不妨事。」
梁氏說罷,打量小姑子的眼神略帶了些審視,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雖然許多年未見,小姑子倒是與小時候刁蠻的性子不同。
錦繡再次轉身,沒錯過四嫂梁氏眼底的疑慮,她知道,四嫂是個心思極敏感的婦人。
幾年前,四哥和四嫂回村,當時她被大房利用惹了四嫂不快,要不是看在她年紀小,怕是連四哥也不會饒了她。
當年她雖年紀倘小,現在回想起那次的事情,徐錦繡仍是覺得對不住四嫂。
皆因大房羅氏眼紅四嫂家世好,又是鎮上保長的親侄女,同為兒媳,卻備受老爹重視,羅氏心裡自然不痛快。
當時的她,時刻認為羅氏真心待她,為了給羅氏出氣,處處針對四嫂。
現在想來,若非四嫂大度,怎麼可能原諒當時無知又可笑的她。
梁氏很快收回目光,看向蹲在水井邊洗草藥的田草,說:「方才我在屋裡聽你說起舒筋藤的草藥,可是二丫頭清洗的那些?」
徐錦繡知道在梁氏面前,真誠比什麼都重要,點頭道:「不怕四嫂笑話,昨兒個爹娘分家,爹隻給了娘一兩銀子,咱在鄉下雖用不上幾個錢,但萬一有個急需,沒有銀錢傍身總是不方便。這不,我和草兒就上山碰碰運氣,若能找到好的山貨或者藥材,也能送到鎮上換幾個錢。」
梁氏淡默地觀察徐錦繡面上神色,須臾,清冷的臉龐柔和幾分,有意試探道:「小妹之前見過這種草藥?」
徐錦繡料想到梁氏會問出這番話,早在心裡找好借口,從容道:「今日在山上恰好碰見村裡的赤腳大夫,是他與我們說起,不然,我又怎會認得舒筋藤這種罕見的藥材。」
梁氏聽聞草藥經過村裡大夫辨認,稍稍打消疑慮,同時也因為先前對小姑子的懷疑,感到一絲愧疚。
是的,梁氏不認為一個常年在鄉下村子的姑娘會辨認罕見藥材,許是不知打哪聽說他們梁家重金尋找舒筋藤這味藥材,故意在此給她挖坑誆騙她上當。
梁氏能想到的,錦繡早就猜到,故作無知的問:「難道四嫂想要這草藥?」
顯然,梁氏沒想到小姑子這麼直接,一時間笑容有些僵住。
錦繡順勢說道:「要真是四哥四嫂需要,一會我便讓草兒給裝上外頭的馬車,雖然我不知四嫂用這草藥有什麼用,不過我頭回上山採藥,四嫂用之前最好先讓鎮上藥坊的大夫驗明草藥才好。」
徐錦繡的坦蕩與真誠,全然打消掉梁氏心裡最後一絲顧慮,她也不跟小姑子客氣,「好,那便多謝小妹了,我確實需要這味藥材,當是我從你手裡買下。"
錦繡怎可能收銀子,這味葯是她向梁家示好的敲門磚:「四嫂不用客氣,都是自家人提錢倒顯得生分。」
徐錦繡話說得漂亮且敞亮,讓梁氏對她有了另一番的見解。
隻是,梁氏向來處事分明,尤其她的男人是他們梁家的贅婿,在夫家面前總不好白拿了東西。
「這葯罕見矜貴,你隨我進屋,我給你拿銀子。」梁氏不容分說地轉身,徑直回到徐錦繡的屋裡。
錦繡見狀,自知盛情難卻,想了想,她正好需要與四嫂單獨相處。
屋裡。
梁氏從荷包拿出一枚五兩重的銀角子,錦繡尊重四嫂的原則,倘若她推託,倒是讓四嫂對她起了防備。
自古有雲,人無利而不往也。
錦繡雙手接下銀角子,臉上漾起天真淺笑:「多謝四嫂,若是日後四嫂還需要這味草藥,我都給你留下。」
梁氏覺得這主意好,待她將藥材帶回鎮上找大夫驗明,小姑子確實幫了他們梁家大忙。
「好,有勞你了。」
「四嫂為人公正,還能讓我和阿娘賺到銀子,這種好事怎是勞煩。」
梁氏打心底漸漸接受小姑子的熱情,想來這遭分家,小姑子倒是會為老婆母打算,雖然她不清楚婆母為何堅持與公爹分家,箇中原因她也懶得摻和。
倒是聽說萬河村的村長為自家兒子向小姑子提親,好似小姑子不願嫁,為著這事,公爹和婆母起了分歧。
徐錦繡看了眼在炕上睡得沉的四房侄女田桂,到底是城裡養大的姑娘,皮膚白嫩可愛,模樣清秀更像梁氏。
「我聽說,你不願嫁給村長家的兒子?」
徐錦繡等的就是四嫂這話,聽聞此,故作出一副局促的模樣,低頭抿唇半晌才道:「四嫂,這樁親事我不能允,也不可能允。」
梁氏聽到這,不禁來了些許興緻:「哦~,方便與我說說是怎麼回事?」
錦繡眨了眨努力湧上熱意的眼睛,聲音哽咽道:「四嫂,村裡人都知村長兒子行事乖張,脾氣粗暴,阿娘和五哥也覺得他非良人,所以——。」
梁氏眉頭略蹙,打量著小姑子一副欲哭不哭的模樣。
起先,梁氏還覺得小姑子能嫁入村長家,該是鄉下姑娘較不錯的歸宿,總好過嫁給普通莊稼漢。
當下聽聞村長家兒子的秉性,也不由得在心裡起了桿稱,同為女子,她清楚女人的婚嫁有多麼重要。
女子打從出生便蟄伏於家庭之中,束縛於禮孝之下,幼為人女,長為人妻,老為人母,往往要事都輪不到自個做主,若是嫁錯人等同身陷囹圄。
看來,婆母是真心疼愛小姑子,不惜為小姑的婚事與公爹分家,雖說讓外人瞧著笑話,但婆母這副豁出去護女的性格,讓梁氏心生敬佩。
錦繡暗暗擡起眉眼,打量梁氏默然沉思的樣子,適當的加足火候:「阿爹想我嫁,是看中村長家給的幾兩聘銀,而大哥和二姐勸我嫁,是因為村長娘子給了他們十兩銀子的好處。我還聽說,賀年生他打女人,之前有戶外姓村民家的閨女,相貌水靈好看,賀年生幾番調戲不成,便將人家閨女的臉打花了。」
「什麼?」梁氏震驚地用帕子掩住嘴鼻,久久不敢置信。
縱然梁氏清楚鄉下人多是粗鄙蠻橫的性子,但也未曾想,竟有如此惡劣之事。
她猜到小姑子嫁入村長家,夫家能從中得利,卻不想大房和出嫁的二姑子也從中摻一腳。
如果,村長家的兒子真如小姑子說的那般粗暴,且不說不是良配,做為兄長、長姐的兩房人,怎能眼睜睜將自家妹子推入狼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