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後半晌，京城裡的老百姓又看見一支從城外回來的官差，場面雖說不上浩蕩，但京城短短一兩日內，眾多官員被朝廷羈押的羈押抄家的抄家，這麼大一口瓜大夥有點吃不過來。

　　一輛比官差早一步進入城門的馬車裡，孫家老太太正閉目養神，身旁的小姑娘孫晚凝聽見外頭街道老百姓的吵嚷，不免有些好奇。

　　見劉嬤嬤掀起車窗簾子，小姑娘沒忍住低聲問道，「嬤嬤，外面發生什麼事了？」

　　劉嬤嬤放下車簾，柔聲笑應：「回姑娘，是幾位官員和官差進城了。」

　　孫晚凝聽聞此，沒再往心裡去，伸手替祖母理了理鶴氅領口，見老祖母微微睜眼，眼底滿是慈愛之色。

　　「祖母手爐許是涼了，孫女給您換上熱水。」車廂裡有燒水泡茶的小爐。

　　孫老太太低聲道，「再有幾步路就到家了，不用麻煩。」

　　劉嬤嬤也道，「大娘子得知老太太和姑娘回府，應是已經命人為老太太生起了暖籠，好的老太太回府就能歇下。」

　　孫老太太欣慰一笑，拍了拍孫女的手背，「凝兒這兩月陪老婆子在白雲觀待著，你娘要是瞧見你瘦了，指定得心疼壞了。」

　　「祖母，孫女哪裡瘦了，祖母應該說孫女抽條了才是。」

　　小姑娘一句話，逗得老人家眉開眼笑，心頭熨貼得緊。

　　老太太聽著外頭滴滴噠噠的馬蹄鼓動，開口道，「外頭應該不是尋常官員回京吧。」

　　正常時候朝廷鮮少在冬日調任外放官員，除非是城裡出了什麼大事。

　　劉嬤嬤低聲道，「奴家先前瞧見領隊的是忠勇伯府世子，早前在白雲觀聽人說起，梁世子如今進了工部任職。」

　　城郊外的白雲觀是不少大家女眷時常光顧之地，兩個多月前，孫老太太帶孫女住進白雲觀清修，雖然接觸不到城裡的消息，出了禪房偶爾也能遇到城裡來敬香的官眷娘子。便是有一日，劉嬤嬤從禪房出來，恰巧聽見幾位官眷家的娘子說起這事。

　　孫老太太點點頭，想來是工部奉旨出京辦差回來。

　　不想，劉嬤嬤又補充道，「奴家還看見了龐大人。」

　　孫老太太挑了挑眉，在腦子裡回憶劉嬤嬤所說的龐大人，「可是早年去了皇莊上林苑任監正的龐大人。」

　　「正是。」

　　「奴家剛才仔細聽外面老百姓議論什麼抄家，什麼拿人，恐怕是京裡出事了。」

　　孫老太太眉頭微微蹙起，到底沒再說什麼，隨著馬車行駛，很快回到了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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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宰相府，後院書房。

　　從衙門回來的邢安青，得知老子在書房等他，麻溜換下官服前往。

　　「爹，聽說您找我有事。」

　　前一刻臉上掛著笑意的邢安青，對上老子凝重的神色，立馬收起笑臉。

　　邢相睨了眼老兒子，放下茶盞，冷聲問道：「右副監正向屯田司檢舉一事，可是你的意思！」

　　邢安青怔了怔，察覺出老子臉上的溫怒，他有點拿不定心思，全然不敢點頭。

　　兒子這副心慮的面孔，邢相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咣當！

　　他拎起茶砸，氣急敗壞的砸向他腳邊，厲聲暴怒：「糊塗！」

　　邢安青嚇了一跳，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生生被茶水濺濕了鞋面，茶盞在地面發出巨烈的翠響，隨之四方五裂。

　　他已有好一陣子沒見老子發那麼大一通火氣，此刻心裡慌得不行，又有些丈二摸不著頭腦，「——爹。」

　　邢相極力壓抑兇腔直竄的怒火，大步從書案跺步出來，「別喊我爹，老子幾時生出你這麼個蠢貨！」

　　「……」

　　「爹，兒子……兒子不明白您的意思，即便兒子做錯了什麼，還請爹您消消氣。」

　　邢相雙手背身，在書房裡暴走了幾步，仰頭大大的抽了口氣，回頭怒瞪著他，「我問你，檢舉之事是你自己想的，還是有人給你出的主意！」

　　邢安青眼睛碌溜一轉，又不敢撒謊，「是，是兒子想出的主意，便是想著，趁機把董家的事也捅了出來。爹，這可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時機！」

　　邢相都要被這沒腦子的兒子氣得無語，恨不能上前踹個幾腳洩憤。

　　「好你大爺！」

　　「……」

　　他爹幾時這麼沉不住氣，從前再是疾言厲色也不曾如此呵責於他，一時間讓邢安青更覺委屈。

　　邢相擡起發抖的手指，隔空點著他，壓低聲音怒罵道：「你他娘的腦子上哪了，老子可是生生告誡你這陣子安份守已，你回頭把董家的事情捅了出去，真以為對咱家有好處不成。」

　　邢安青又不明白了，要麼一網打盡，要麼按兵不動，這可不就是老子曾經教他的法子。

　　雖然四皇子黨的董家對他們造不成任何的威脅，可是那兩家都出事了，憑什麼董家還能安然無恙，別以為他不知道，董家這些年在皇莊撈了多少油水，比他在戶部撈得都勤。

　　他就是看不慣董家貪得比他多。

　　兒子是個什麼心思，邢相又怎會不知，自己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也沒能讓兒子明白他的用心良苦。

　　「呂家本就以為此次之事出於本相之手，你沒等呂家打消這個念頭，又給老子招惹董家，怎麼，是嫌老子成天閑得蛋疼！」

　　「……」

　　邢安青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爹，是兒子考慮不周，如今事已至此，咱該如何。」

　　邢相冷冷瞥他一眼，「現在知道麻煩了，做事之前怎的不長點腦子。」

　　「是兒子的不該，往後絕對不敢背著爹您私自做主。」在這節骨眼，邢安青聰明的伏低做小。

　　當心老子一個爽，當真賞他一腳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