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夜襲私營
是夜,位於京郊偏遠的一處密林山坳裡,連排的木屋軍營火把忽明忽暗,一名老態龍鐘的身影在小廝的攙扶下,步伐緩慢的踏上馬車。
忽然,從遠處傳來響亮的破天吶喊,「亂軍在此,——殺!」
剛掀起車簾的老者神色一震,小廝見狀下意識將他推進馬車:「邢二爺,當心!」
本就腿腳不利索的邢二爺,整個人撲咚滾進了車廂裡,疼得他渾身散了架般抽氣連連,但他根本來不及呼疼,因為私營暴露,對他主子大為不利。
馬車外的小廝燃起肅殺之氣,從轅座下拔出一把閃著寒光的長刀,與此同時,軍營裡的兵將全都出動。
「快,拿傢夥!」從議事木屋出來的幾名彪形將領,來不及套上鎧甲,接連指揮著部下,乒乒乓乓的抄起各自的刀槍把式。
咚,咚,咚!
襲擊而來的為首之人,正是此前在朝堂上力檢部下謀逆的左軍督都安將軍,在馬車裡穩住心性的邢二爺,將頭探出車窗簾子一眼認出此人,氣得咬碎了一口老牙。
「好一個左軍都督,呂沒去書怎麼敢!」
五軍都督府隻有用兵權沒有調兵權,左軍都督安將軍又是上哪去弄來這麼多兵馬,難道是——皇上!
邢二爺剛思及此,豈料,外面的小廝一拍馬屁股,馬車瞬間往軍營深處疾奔。
趴著車窗的邢二爺,再一次被甩七葷八素,痛呼聲唉喲不止。
窩藏在此處的亂軍私兵,連綿不絕的發出震天響的嘶聲吶喊,「殺——!」
左軍都督安將軍注意到月色下,山頭上不斷湧下來的私兵,頓時揚起嘴角的笑意。
「好一個邢相,竟如此自信將所有人馬集聚在此,今兒,老子就殺得他個措手不及!」
私兵營面對忽然的襲擊,哪怕已經迅速集結兵馬,顯然也有些招架不住,頃刻間,空氣中瀰漫開撲天的血腥氣息,驚呼聲,吶喊聲混合著撕殺,劃破天際。
私兵營中一名彪型將領拚命禦敵,便在這時,一指利箭穿透他的肩頭,他握緊長爺挑下敵軍馬背上的一員,擡眼間驚恐得眼眸緊縮。
「魏將軍!」
射出這一箭的正是年近六旬的鐵林軍大將魏老將軍,他收起鐵弓,冷然的看著對方,「魏宗,你竟敢倒戈亂臣!」
「我……我,……」被稱之為魏宗的將領心虛的張了張嘴,顧不得肩上的疼痛。
便在這時,安將軍帶領的心腹揮刀對準了他,說時遲那時快,又一支利箭穿透此人的手腕。
「啊!」
心腹的吶喊,讓在前頭領兵的安將軍回頭,不明所以然的看過來。
「魏……魏陽!」魏宗不可思議的認清救下他的人。
魏陽魏時出現在魏老將軍身旁兩則,魏時的火暴脾氣可受不了半點,「好你個魏宗,居然是你!」
「這……這是,怎麼回事!」魏宗震驚的倒抽一口涼氣,彷彿聽不見耳旁不斷驚起的廝殺。
魏老將軍深深抽了口氣,怒聲道:「還不讓你的人馬停下來嗎!」
魏宗大驚抽氣,又看了看魏陽對他一臉的失望,連忙舉起長槍,「所有人聽著,立即繳械降服!」
殺得正歡的安將軍及其幾名心腹部下,有那麼一瞬間,人都傻了。
啥玩意?不殺了?
不是,他們左軍都督府素了十幾二十年,好不容易得皇上欽點隨鐵林軍平叛亂軍,這會子說停就停了!
一個時辰後,私兵宮裡的議室木屋內,渾濁的壓迫氛圍之中,魏宗重重跪在魏陽面前。
「哥,我……我以為……!」
啪!
魏陽痛心扇去魏宗的話,「你以為什麼,你可知道魏邦對主子做了什麼,你居然還聽信他所言!」
魏宗被親哥這巴掌扇得有點懵,一旁嗑著瓜子的魏時,哼哼的補充道,「他這腦子夠用,還能被邢家所使!」
「……」
另一旁,邢二爺及其小廝皆被麻繩捆綁,摁跪在地。
邢二爺氣極敗壞的怒目掃視,奈何脖子處被利器所協威,不得不讓他謹慎隱忍。
魏宗緩了緩神,擡起袖子抹了把鼻涕淚,「哥,到底,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魏雨明明說是蕭家,蕭家殺害的主子和夫人。」
魏老將軍正襟端坐在上首的桌案前,撩起衣袍接過部下沏好的一碗熱茶,淡漠地掃了魏宗一眼。
老將軍並不意外魏邦從前的手段,當時的他不也是毫無選擇,他做為魏家的親兵唯一能做的是咽下那夾生的米飯,成為魏邦手裡的兵。
最後,老將軍又看了眼在旁吃瓜的安將軍,這姓安的莽夫他倒也是有點印象。
安將軍對上老將軍的眼神,莫明有些不明所以然。
老將軍抿了口茶,嘴角噙著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悠悠開口:「老夫若是沒記錯,安將軍也曾受過太師齊先生的點撥,得以在當時備受蕭國舅所賞識。」
安將軍聽聞此,連忙作揖道,「正是,本將皆生不忘齊先生大恩。」
「哼!」他話音一落,老將軍重重將茶盞擱置於桌面,冷聲道:「你便是這麼報答你的恩人!」
「……」
安將軍被問得有點猝不及防,甚至丈二摸不著頭腦。
當時的他,不過是蕭家軍營裡一名不入流的新兵蛋子。
他還記得那日他被老兵所欺,是齊先生恰好路過,點名讓他跟進營帳,自此之後,他才在各位將領面前得以露臉才有了這番出頭之日。
但是很快,安將軍想到了永安郡馬,現已是太子黨詹事府左右春坊學士的賀年庚,同時也像是悟透了其中深意。
原來,賀大人並非投誠宰相一黨,所以,今夜這場突襲看似呂尚書在皇上面前極力引薦他,哪怕他已是身居一品武將將軍,左軍都督卻未曾得皇上重用,而如今鬆了口欽點他協助鐵林軍搗毀宰相私營,其中關聯是齊先生。
「恕本將愚昧,不知老將軍意下。」
「你不愚昧,薦言呂尚書推出左軍督都僉事擔下私營重罪,排除呂尚書手裡除了你,沒有第二個得用的武將,還能讓呂尚書繼續重用於你,手段不亞於你的主子。」
「可是你千不該忘了你的主子是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錯認呂家為主,覺得今上並不重用於你,便從呂家尋找出路,參於立儲之爭,力搏將來五皇子繼儲位之後,再次備受重用,可你怎麼不想想,為何皇上對你心存戒蒂。」
安將軍顯然沒想到自己的心思,全然被老將軍所洞穿,臉色不免沉了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