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徐錦富來京
十一月的寒風悄然降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在尗王府門匾的金漆大字上,顯得是那麼的尊貴又是那麼的諷刺。
偌大的尗王府內,幾名女使和僕從開始了一日的忙碌,灑掃擦桌或是修剪院裡的枯枝,看守在尗王府內的兵差,神情嚴肅地站在各自的崗位上。
時光眨眼飛逝,宸妃和尗王被蕭帝下旨圈禁在府裡半年之久,母子倆彷彿每日都在重複昨日經歷的乏味,卻又掰著手指頭算著日子。
清早,宸妃因體內劇毒發作而痛醒,曾經金尊玉貴受盡帝皇疼寵的女人,此時屋裡沒個近身伺候的女使,她面目扭曲痛苦地捂著腹部,整副身子蜷縮成團,彷彿頭腳相連。
她緊緊咬著唇,止不住的悶吭,冷汗層層的從榻上摔落,身體上的皮肉疼痛卻不敵身體裡鑽心刺骨的折磨。
近半年來的摧殘,她已然不復往日的嬌艷,皮膚幹葛爬滿了皺紋,鬢髮蓬亂白絲摻雜,色衰老弱如同五六十的老婦。
宸妃張著嘴朝緊閉的房門方向伸出手,卻隻能發出低低的哀鳴,淚水從眼角滑落,浸濕了鬢角。
此時此刻的她,卻隻想著同樣被劇毒侵害的兒子蕭堯,似用盡了用身的力量,終於喊出:【堯兒】二字。
便在這時,房門從外頭被人推開,光線隨之鋪散進寢殿,宸妃隻能看見女使裙擺下的腳步向她逼近,耳邊聽見擱置聲的脆響。
女使面無表情的將手裡托盤放置在桌面上,方才不急不緩的上前攙扶起地上的宸妃。
然而,宸妃剛從地上坐起,一手捂著兇部,另一隻手用力的扒開女使的手,比劃著桌上的托盤,"葯……。"
女使見狀,轉身端起托盤上盛著湯藥的碗,宸妃顧不得湯藥冒著騰騰熱氣,她急切的雙手接過葯碗,猛地往嘴裡灌下。
許是氣候微涼,並不覺得湯藥燙嘴,更嘗不出葯裡的苦澀。
宮裡太醫院奉旨,每十日給尗王府送來兩服解藥,眼下如今,宸妃母子幾乎是靠著這兩服解續命。
俗話說得來,最是無情帝王家。
自從宸妃在宮變之事上落敗,深刻體驗到男人的無情與殘暴。
她更知道蕭帝留下他們母子的命是為何,伴著淚水的眼底如毒蛇鮮紅的信子,淬著洶湧的劇毒。
得了解藥的緩解和壓制,寢殿內再次陷入平靜,背靠著床榻席地而座的宸妃,目光從空洞中恢復些許生機。
女使退出了寢殿,她便自己撐著地面或床榻起身,腳步搖晃的來到妝台前坐下,望著銅中憔悴色衰的自己,她連忙拿起胭脂為自己上妝。
即便她已是帝皇的棄妃,但任何時候都無法拔去她骨子裡的那份傲氣,她用濃厚的胭粉掩蓋臉上的褶皺,疏整髮髻簪上珠釵點翠,換上庸榮的錦緞華服。
不知過了多久,當她再次打開寢殿大門,伴隨著吱啞聲響,院裡撒掃的女使和宦官紛紛回頭看來,隻稍停頓了一瞬,又馬上低頭幹起手頭活計,彷彿宸妃的出現並未給他們帶來任何影晌。
宸妃面容冰冷的掃了眼院子裡的下人,雙手交握於寬裕之下,挺直了腰背撐起她曾為寵妃的儀態之姿。
隻當開口卻沒了從前以往的溫婉,冷聲道:「本宮餓了,還不快著人傳膳。」
幾名女使面面相覷後,其中一人轉身福了一禮,沒有過多言語擡步前往膳房。
見此,宸妃唇角不覺勾起一抹冷笑,微微撩起眼皮望向蒼白的天空,迎面的寒風颳起她耳旁的碎發。
忽然,宸妃眼眸閃過幾許光亮,似看見了什麼,上揚的嘴角激動得隱隱發顫,攥在袖子下的手不覺緊了幾分。
與此同時,一名打掃落葉的宦官,暗暗將宸妃的神色盡收眼底,循著她的視線稍稍擡頭望向懸挂白雲的天際,並未察覺出任何異樣。
宦官的小動作沒能逃過宸妃的眼底,她暗暗冷笑一記,轉身前往尗王的寢殿,心裡牽挂服用了解藥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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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下晌,賀府,海棠院。
錦繡來到閨女院裡,教她描紅寫字,杏月和杏枝也在旁跟著學習,小小年紀的杏枝練了許久的描紅,握筆的手還是止不住的發抖。
錦繡閑暇的時候向來有耐心,描紅寫字對明疏來說同樣是件苦力活,時不時用筆鬥戳戳小腦袋上的髮髻,趁娘親不備偷摸的往嘴裡塞塊桃仁。
錦繡沒好氣的睨著小閨女討喜的笑臉,見她髮髻鬆了,沒忍住責備幾句,帶她到妝台重新梳好頭髮,戴上螺絲縷空的銀制蓮花冠,簪上幾朵粉白海棠花做為點綴。
「再不好好練字,明兒娘親讓人請女夫子回府,日後可就不管你了。」
明疏連忙抱著娘親的胳膊,撒起嬌來:「娘親,歲好有好好練字,不要請夫子。」
三哥說夫子都可嚇人了,寫不好字手掌還得挨闆子。
錦繡嗔笑白了眼慣會討喜的丫頭,「那得看你的表現,今兒描不好十個大字,回頭就讓你爹找人來。」
明疏猛猛打了個激靈,連連點頭,「歲好現在就回去描紅,寫好十個大字給娘親看。」
說罷,噔噔噔的跑回一旁的矮書案提筆點墨,當真害怕往後沒了開心快樂的小日子。
杏月和杏枝為她們的姑娘研墨,同樣因為主子的話嚇得大氣不敢出,因為姑娘告訴過她們夫子會打手闆,想想就疼得緊。
見此,錦繡滿意地泛起微笑,安靜的坐在妝台前的鼓櫈,接過丹若送來的熱茶,盯著小丫頭們描字。
這時扶桑緩步打開珠簾近前低語稟道,「郡主,四爺已經到了。」
錦繡將茶盞放回丹若手中的托盤,起身道:「丹若,看好姑娘描字。」
「是。」
錦繡臨走前回頭看一眼書案前的幾個小丫頭,心想還是等孩子爹下職回府,再讓明疏去見她的舅舅,這陣子可太縱著這丫頭了。
出了海棠院,扶桑說道:「四爺在壽蔭堂,葉管家已吩咐人把客院準備好了。」
「好,可讓人去知會子叔?」
「先前魏媽媽已吩咐人到公子院裡,想來二公子已經前往壽蔭堂。」
「好。」
每年老家山藥採收的季節,徐錦富將代表梁家隨貨船前往京城與玉商行進行交貨,前後事情並不繁瑣,但因為山藥貨物貴重,徐老四不敢掉以輕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