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甘州城藩鎮府
「本官略知當年之事,不過,你又有何證明讓本官相信你說的每一句話,相信你便是宋標大人的遺孤!」年庚直言不諱。
阿滿抹了把淚,連忙從褲腰取出一條捲紙,「大人,吳伯伯讓我見著大人您,便將此物交到您手上。」
魏宗拿過信簽,遞到年庚面前。
年庚展開信簽,寥寥數語可見得吳大人遠在肅州,也非全然不知京中近一年的變數。
「有意思!」年庚說罷,將信簽遞給身旁好奇死的孟伯弦。
孟伯弦接過信簽,看完後大大抽了口涼氣,再看向阿滿時,不免帶有一絲惻隱之心。
他對上年庚的眼神,好奇好友的決定。
年庚緩了緩,看向墨白,「本官要會一會這位吳大人。」
墨白心下瞭然,頜首轉身離開。
「魏宗,把他先帶到後院,對府裡人便說是孟先生收留下的義子。」
阿滿大為吃驚的看向兩位大人,機靈的再次下跪磕了個晌頭,「多謝大人。」
原揚著笑容的孟伯弦嘴角一抽,想說什麼。
「孟兄膝下無子,又不願再婚,收養義子自不會令人所疑。」
「……」
見孟伯弦有所猶豫,年庚淡笑道,「要不,今兒往京中送回的家書,讓我家娘子為孟兄擇一門好的妻——。」
「打住,老子收下還不行嘛!」孟伯弦立馬截去他的話,感覺頭髮絲都跟著發麻。
他早已打定主意,這輩子不可能再娶,孤家寡人何樂而不為。
當然,他也知道賀兄的用意。
倘若這小子當真是宋氏遺孤,以皇上對宋家滅門案的重視,將來必定對這小子有所補償,而他作為孩子的義父,變相在皇上面前邀了一功,於他多有益處。
如果這孩子並非宋家人,而是有心人派來的棋子,沒什麼把棋子放在眼皮子底下更保穩。
年庚不禁壓下嘴邊的笑,饒有意味的覷了眼小子,「怎的,不知道喊人了!」
「是,大人!」
「阿滿,見過義父!」
起初還有些排斥的孟伯弦,聽聞孩子這聲[義父],莫明心頭一顫。
要說他不想成婚的心情是真的,可每回看見賀兄家中兒女繞膝,不羨慕是假的。
眼下他無疼當爹,似乎是件不錯的事,臉上不覺微微揚起一笑,「好小子,有眼力。」
得了大人的誇,阿滿感激的再度紅了眼眶,「多謝義父。」
「有勞魏兄先把孩子帶下去吧。」
魏宗從最先的震驚中恍過神,愣愣點頭,「哎,好的。」
再看身旁這小子,心道還挺會走狗屎運,得了他家主君的庇護,誰還敢傷他半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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藩鎮府,布政使司公務書房。
年若五旬的布政使吳大人,雙手背身聽完心腹的稟報,悠悠的長出一口氣,眼底滿是欣慰。
「大人,您怎知新來的知府還有皇上,便一定會護下那孩子。」
吳慈生淡淡地彎起嘴角,「至少比他流落在外朝不保夕來得周全,賀大人乃太師之子,當年,本官曾有幸與太師打過幾回照面,是位心繫家國民生大義的先生,皇上會不會保下這孩子,本官不敢忖度,但齊先生的後人,——他會。」
最後一句話,他語氣帶著肯定,正說著,緊閉的房門輕輕叩響。
吳慈生不覺蹙起眉頭,掃了心腹一眼,主僕倆皆提起心防。
「大人,曹大人和南大人命卑職前來與您知會,兩位大人在議事堂等您。」
聽聞此,吳慈生默然鬆開眉宇,淡聲應道:「知道了。」
直到門外的腳步聲遠離,吳慈生緩聲交待心腹,「你找個時機,將按察使內獄關押的幾人名錄遞到賀知府手裡。」
「是。」
藩鎮府議事廳內,按察使曹大人以及都指揮使南大人臉色陰沉,目光惡狠狠的掃了眼跪地的幾名巡察。
原是回府裡告狀的巡察,當下個個嚇得心提上了嗓子眼,大氣不敢出的低下頭去。
很快,吳慈生緩步來到議事廳,見著堂廳裡跪地的幾人,以及兩位同僚黑著的臉,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不過,他卻面色不顯來到上首的位置,態度不緊不慢的撩袍落座,「不知二位大人,何事尋本官相議。」
三人在藩鎮府內屬於互相制衡的關係,平日誰也不服誰,有些事隻要不擺到明面,彼此間心照不宣得過且過。
按察使曹大人瞥了眼都指揮使南大人,二人似也在心底衡量接下來該說的話。
吳慈生自然知道他們所為何事商議,不過是這兩年間藩鎮府私自扣下知府的官糧,還有朝廷每半年往地方押運來的賑濟糧食。
「聽說,今兒知府衙門開倉放糧,新來的知府從京中押運來了萬斤麩糠。」吳慈生端起茶盞,悠悠的摩擦盞蓋,目光凜凜的落在前邊跪地的幾名巡察。
「二位大人的巡察是想嘗嘗該分到老百姓手裡的麩糠,是個什麼味道?」
吳慈生此話一出,二人更是氣恨的瞪了眼下邊的幾個巡察。
跪地的幾人嚇得渾身哆嗦,壓根不敢再為自己辯駁半句。
曹大人清了清嗓門,道:「吳大人,此事關乎的是整個藩鎮府,你也別坐著說什麼風涼話。」
南大人冷著臉,瞥了他倆一眼,說:「正是此理,難道,朝廷押運來的賑濟糧還有官糧,隻有按察使司和我們軍都使司得了好不成!」
吳慈生料定他們會這麼說,半點不覺意外,繼而道:「今兒新來的知府為其下官向藩鎮府討要官糧,並未提及賑濟糧,二位大人還有什麼可猶豫的,本官記得倉房還有半數囤糧,及時補上虧欠知府的官糧才是最為緊要。」
南大人再次冷聲道,「這事,不必吳大人提,先前我和曹大人已經決定,先把官糧給人送過去。可是,吳大人難道不知,新來的知府是何背景,近兩年來的賑濟糧可不是筆小數目,他難道願意就此罷休?」
說到這,曹和南二人氣極敗壞的又瞪了眼跪地的幾人,好端端的非得上趕子去招人現眼,如今好了,直接讓人抓了把柄擺到明面。
不說賑濟糧早已分攤乾淨,即便再掏腰包填補上這筆虧空,那也不是筆小數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