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未修(八四)
便在這時,負責清點竇家人頭的暗衛近前來稟,「主君,屬下已經核實,今夜竇家所有的主子都在這裡。」
聽聞此,竇老頭父子倆意識到強烈的不祥預感,憤恨地瞪著年庚。
「你,你還想做什麼!」
大房家財他已經拿回去了,老子的屍骨也帶走了,還連帶著邢老頭夫妻也都被他們領走,他還要做什麼!
隻是當他們對上年庚眼底噬血的笑意,頓覺一股子血氣再次湧上天靈蓋。
竇家大爺,「不,不可以,我們家有先帝禦賜的丹書鐵券,你豈敢,唔——!」
墨白煩死了這種死到臨頭屁話還多的事精,手起刀落當場抹了竇家大爺的脖子。
竇家的女眷又暈倒了幾個。
竇老頭氣得臉色一陣鐵青又再度泛白,「賀年庚,你這是大逆不道,我是你外祖的兄弟!」
年庚身子剛好,實在不宜動武,不過活絡活絡筋骨也是好的,更何況對付眼下的竇家,根本無需大動幹戈。
他拿過墨白手裡滴血的長刀,在竇老頭氣極掙紮又無處循形,捅入老頭子的心窩。
因為此番不僅隻有太師賀重齊的棺槨,幾個月前,竹青已帶人在當年的駐營地方找到了安國夫人的棺槨,一併送回了京城。
老人家揩了揩眼角,不由仰頭望天。
常說人老了,眼窩淺還真不假。
該是時候了結縈繞在他心底裡兩世的仇恨!
事隔多年,他終得手刃仇人,可賀年庚心裡並不覺得有多暢快,許是歷經兩世,從查明真相到復仇,已然成為他的執念。
大年三十甘州府衙生起的那場刺殺,年庚險些沒能闖過鬼門關,好在當初錦繡堅持讓禮大夫從儋州帶回來的弟子跟他前往地方,禮大夫親手調教出來的弟子,自然有那過人的醫術。
年庚在床上躺了快兩個月才能動彈,但為了掩人耳目,同時也讓京城裡的邢如則等人掉以輕心,故意放出他身亡的消息傳回京城。
當然他也知道錦繡得知他的消息一定受不住,清醒後立即讓荳芽將他親筆書信和玉佩送回到媳婦手裡,之後又養了兩月的身子,趁假死之機潛到揚州城。
當這份執念放下,肩負在身上的荊棘鬆開,不過一切歸於平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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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自從那場暴雨過後再次陷入夏日的炎熱,甚至比之往年都要熱上幾許,極端的氣候意味著老百姓辛苦揮撒的汗水,恐怕遭受天公的不作美而收成銳減。
錦繡在書房提筆練字,魏娘端來小廚房剛做好的冰酥乳酪給她解暑,書案前放了一口雕花白玉瓷缸,缸裡有大整的冰,絲絲涼意仍是讓人覺得悶熱得緊。
「郡主,我讓廚房給您做的冰酥乳酪加了幾塊西瓜,吃著爽快,您快嘗嘗。」
錦繡擡頭笑了笑,放下筆墨,「這麼熱的天,這些小事讓下面的小丫頭來做就是。」
魏娘知道主子體恤自己,高興道,「郡主您說的什麼話,奴家恨不能時時在您身邊伺候才安心。」
錦繡舀了塊西瓜,爽口清甜,說道:「你說眼下京城都這麼熱,西疆常年乾旱,氣候恐怕比之更惡劣。」
海棠院。
扶桑將孫晚凝領到姑娘院裡的時候,明疏熱情的拉上對方加入她們,曹見微看見孫晚凝臉上難掩欣喜之色。
「太好了晚凝姐姐,日後我們姐妹想見面,便可以來找歲好妹妹玩。」
孫晚凝覺得這主意不錯,但總不好叨擾了小姑娘,她俯下身颳了刮明疏秀挺的鼻子,「自然是好妹妹想我們來時,我們才好來。」
曹見微皺起眉頭想了想,覺得孫姐姐說的有道理。
明疏聽不出話裡的深意,高興得笑眼彎彎,「歲好喜歡姐姐,姐姐常來玩兒啊。」
看見明疏無憂無慮的笑容,孫晚凝不禁生起幾分羨慕,想來郡主和賀大人一定很疼小閨女,才能把小姑娘養得這般好。
「嗯嗯,好妹妹想姐姐了,便讓人到隔壁遞話。」
明疏高興的眨眨眼,「真的嗎?那我天天給姐姐遞話。」
一旁伺候的丹若不禁笑開,「小姑娘喜歡同孫姑娘玩是好事,可你天天讓孫姑娘來陪你,人家孫姑娘豈不是沒時間張羅自己的事情。」
明疏似懂非懂的偏頭想想,好像一下子就想通,嘟起小嘴認真的掰起了手指,「那歲好兩天,三天給孫姐姐遞話。」
小姑娘天真的小模樣,如春花拂過盛開的海棠花,讓人瞧著心軟一片又賞心悅目,不忍拒絕她的話。
姑娘間的交情,也便在這一刻,慢慢的拉開了帷幕——。
錦繡接過扶桑遞來的帕子,拭了拭嘴角,「我沒事,聽大娘子這麼說來,你同孫大人的娘子該是交情不錯。」
「嗨,曾經確實有過那麼幾番交情。」
聽出肖氏話裡的隱晦,錦繡不覺來了些興緻。
肖大娘子也不瞞著,大大方方的道出,
大人在花廳相聚,跟著娘親來的曹見微被領到海棠院同明疏一塊玩兒。
曹見微比明疏年長兩歲,性子活潑很喜歡明疏這個小妹妹,小姐妹倆一時跑到荷花池邊上賞花兒,一時回到閨閣給布偶換上漂亮的衣裳,小姑娘之間的童真,往往是那麼的純粹。
嚴氏沒好氣的睨了眼閨女,又不想在旁人面前跌了官眷娘子的風範,心想,本來肖氏在背地裡就看不起她商賈出身,萬一再讓肖氏逮了話頭,豈不知怎麼笑話她。看著兩人,錦繡好幾回險些沒憋住笑,她是看出來了。
她商賈之女出身。後來,大朱氏被我好一通收拾,現在她瞧見我隻有低頭的份,但這嚴氏也別想我這輩子原諒她去。」
大朱氏正是上回府邸喬遷喜宴上,同自家姐妹起爭執的太僕寺卿的繼室娘子。
「郡主,當真不是我小心眼,我同她六七歲就起的交情,竟不抵一個外人胡咧兩句,換作是旁人,我早撕了她的臉。」
錦繡將茶盞往她面前移了移,「大娘子消消氣,先吃口茶。」
肖大娘子越想越氣,乾脆端起茶盞猛猛灌了幾口,壓下心底裡又竄起來的火苗。
錦繡理解肖氏的心情,最傷人的往往是心裡最在意的那個人,事情過了這許久,肖氏仍耿耿於懷,可見得並未放下曾經那份交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