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未修(五四)
魏風和胡管事張羅著隨行的下人,將馬車上的物件行李一一搬進府邸,而那兩口罩著黑布的鐵籠由幾名暗衛合力擡進一進右面的跨院。
整座府邸的每一面院牆都壘得很高,似有意阻擋黃沙風塵,從大門進來便有一面雕刻福字的影壁,可供觀賞同樣也可抵禦大門敞開時,風塵直面灌入一進的堂廳。
府邸佔地面積不小,魏娘先前跟鍾訓導打聽原來的房主是當地有名的商賈,後因戰亂舉家遷移逃難,府邸裡一應傢具俱全,有新打制的也有翻新過的痕迹。
每一進的院落以及左右兩邊的跨院都很寬敞,每座跨院有四到五間廂房以及小廚房,可見得原來這座院子的主家絕非尋常大戶。
錦繡很是滿意這座府邸,就是莫明覺得好似少了點什麼,直到葉管家的來前廳稟告,生怕孩子們頂不住餓,想先在大廚房生火做她和孩子都愛吃的菜乾粥。
錦繡似才恍然大悟,原來她覺得少的是那一片綠。
打從進到肅州開始,一路上她便鮮少能見著綠色的植物,無論是山林或是乾裂的旱地,野草都被烈日曬得焦黃。
錦繡看一眼身旁杜氏懷裡熟睡的寬哥兒,交待葉管家的,道:「再給每個孩子蒸上一碗雞蛋羹,哥兒和姑娘身邊的孩子都來一份。」
葉管家的應笑不疊,「是,娘子。」
胡管事的見狀,也緊著到竈房幫著生火,男人們在搬卸行李,婦人丫頭都沒閑著,將物件分別安置在每座院落,還有帶來的活物趕緊送到茸房的小院放養,沒得到了地方再給憋死。
丞己和丞舟帶著兄弟安安靜靜的候在一旁,許是這一路舟車勞頓,孩子們到了新的環境暫時也提不起好奇的興緻。
錦繡交待一旁的扶桑,道:「你領倆丫鬟幫年忠家的將廂房拾掇好,讓孩子躺床上睡。」
「是,娘子。」
杜氏見狀,連忙道:「不打緊的大嫂,先緊著哥兒幾個,寬哥兒睡著了,我抱著就是。」
他們一家能跟著族兄嫂已是莫大的福氣,即便當下來到的地界還不如兗州,當家的說了,以哥嫂的能耐他們家隻要跟緊了,福氣都在後頭。
「瞧這天氣熱的,不僅大人累孩子也熱,沒得捂出了痱子,回頭可鬧得難受,聽我的。」錦繡堅持道。
杜氏見此,不好再推託,沒得讓大嫂以為她不識好歹,「是,大嫂。」
杜氏抱著孩子隨扶桑前往一進的左跨院,整座跨院錦繡僅安排給他們兩口子,多出的廂房可當府邸的糧倉。
緊接著,錦繡吩咐丹若帶上幾個下人到二進的跨院給哥兒收拾廂房,先讓孩子們休整。
二進的另一處跨院留給兩位先生和孟伯弦,彼時再找人在先生的院裡打通幾間廂房做為孩子日後的私塾,祝先生來了便能給孩子上課。
回想舊年時,祝先生一副功得圓滿的樣子,彷彿這輩子都不會再在他們家教書,要是知道賀年庚接下來的打算,指定氣得半道折返儋州。
最裡進隻有一座主院,他們夫妻倆就帶著閨女住在那,魏娘、魏風還有墨白、玄夜隨他們一同,其餘下人和暗衛分佈在各院的倒座房,以及一進的右跨院,好在府邸大都能安排每人的住處。
——————
二人在前廳吃茶說了好一會兒的話,錦繡向來放心商行於外頭上的買賣,聽說阿娘她老人家身子健朗,錦繡更放下心來。
這時,在後院照看孩子的杜氏,領著明疏和令錫前來。
雖說許久不見,明疏仍是一眼認出疼愛她的長輩,討喜得不行,「年東小叔。」
老男人見著可愛的小丫頭,心坎軟呼得不行,要不是孩子漸漸大了,真想上手揉一把她的小腦袋,「疏兒又長高了。」
明疏眨了眨水靈的眼睛,旋即笑眼彎彎,重重點頭:「歲好以後要長好高。」
小丫頭天真的話,再次逗得老男人心花怒放。
錦繡拉開身旁的櫈子,示意杜氏到桌前落座。
年東看了看杜氏懷裡快一歲的哥兒,心底卻有些羨慕年忠兩口子能時常跟在哥嫂身旁做事。
「老家一切可都安好?」杜氏細聲笑問。
年東放下茶碗,端坐在桌前,雙手撐著膝蓋點頭,道:「都好,杜叔和嬸子腌了幾壇的野梅和酸菜,讓我給捎帶上。」
杜氏聽聞爹娘的消息,臉上不覺揚起笑,沒想到老子娘還給他們備來東西,「麻煩年東大哥了。」
「你們在這裡平安無事,家裡長輩就放心了。」
年東說完,目光落在怯生生看著自己的賀令錫,雖說他和年北一樣都對小子爹娘心生厭惡,可小子到底是他們賀氏一族的子孫,即便不看在屠夫大哥兩口子的情面,也得看在小子如今寄養在哥嫂膝下。
年東緩了緩臉上的神色,語氣故作嚴肅:「你阿爺阿奶讓我給你帶話,好好跟在長輩身邊讀書習字,他們在老家等著你將來學成有歸。」
小傢夥一時間面對嚴肅的長輩更顯怯意,抿著唇直點頭,半晌,對上錦繡柔和的目光示意,似才壯起膽子小聲道:「是,東爺爺。」
便沖著這小子一聲阿爺,年東心底裡的那層膈應壓下不少。
錦繡看出年東似有想背著小子的話要說,於是,讓魏娘領倆孩子到廚房瞧瞧綠豆甜湯可熬好了,讓孩子也吃上半碗解解悶熱的暑氣。
待人走後,錦繡端起涼茶抿了口,低聲問:「可是因為我與你大哥把孩子帶到身邊教養,老家生起了什麼事?」
年東知道有些事情始終瞞不過哥嫂,倒也不是什麼大事,便道:「舊年那林氏自請下堂回到鎮上,聽說,今年初嫁給了一戶鰥夫。」
錦繡並不覺意外,林氏本就不是個安分的性子,換句話而言,林氏不過才三十,又怎會甘心虛途往後的日子,眼下興許能相看到好的,再晚幾年恐怕不易。
杜氏聽年東說到這,心底大概有了猜測,下意識看了眼身旁的錦繡,沒敢說出猜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