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孫老太太
兵部侍郎府,孫家。
孫家大娘子嚴氏,前腳送走前來府上拜訪的太僕寺少卿家的朱大娘子,後腳滿心歡喜的前往老婆母的福壽堂。
自從孫老副將離世後,孫老太太便一心向佛,甚少主張府邸大小事務,但兒子兒媳有個什麼事,還是會來與她商量,可見得孫家家風嚴謹,老太太在家中的地位不可撼動。
孫老太太剛過五旬的年歲,髮絲半白,精神極好,許是近些年的心性使然,整座院子沒那浮華的裝飾,卻處處盡顯素雅。
老人家剛從佛堂理佛出來,坐下吃口茶的功夫,便聽見下人通傳。
得了老太太的回話,嚴氏喜笑晏晏的邁進堂廳,見老婆母端坐在上首的羅漢椅,嚴氏先是福身一禮,「兒媳問母親安。」
孫老太太悠悠放下茶盞,淡聲問道,「瞧著大娘子今兒氣色不錯,可是遇著什麼喜事了。」
嚴氏聽聞此,愈發來了精神頭,邊說邊來到老太太下首的交椅落座,「母親果真是好眼力,兒媳正是有一樁大好事同母親您商量來著。」
孫老太太看著嚴氏快笑爛的臉,隻覺得眼皮跳動,陡然升起一股子不祥的預感,面不改色的淡聲問道,「大娘子請說吧。」
嚴氏笑道,「是母親,今兒太僕寺少卿家的大娘子,到咱府上與兒媳一敘。」
孫老太太很快在腦子裡捊清對方身份,心裡那股強烈的不祥更為顯重。
如果她沒老到記憶退化,太僕寺少卿是宮裡淑妃的娘家人,也便是三皇子黨。
當下再看糟心的兒媳婦,孫老太太隻覺得今兒理佛時,許是不足虔誠,給府裡招來了邪祟。
「這不,朱大娘子還領來了她家的閨女,少卿家的姑娘我瞧著模樣周正,秉性溫婉,舉止也有規有矩——。」
「停!」老太太聽到這,還有什麼摸不透的,揚聲打斷嚴氏誇誇其談的話頭。
嚴氏被忽然叫停,不明所以然的怔了怔,眨眨眼,「母親。」
孫老太太冷眼翻白,面對這個兒媳,她老人家時常沒了好氣,要說嚴氏哪哪都好,直腸子來了又去,便是不懂得拐彎。
所以,孫老太太也不跟她繞彎子,直道:「你可是想說,你替全哥兒相中了少卿家的姑娘,今兒朱大娘子特地帶姑娘來,該也是與你有這方面的打算。」
果然,老太太話音一落,嚴氏立馬一拍手掌,笑道,「母親果真料事如神,您老人家一猜就中。」
伺候在老太太身旁的心腹婆子,眼瞅大娘子這副激動勁,不由嘴角犯抽抽。
心道,大娘子也就是攤上老太太這副性情穩定的婆母,不然,早不知道幾時被磋磨收拾狠了。
可見得,嚴氏當真沒聽出老太太語氣裡的冰冷,還想繼續說點什麼,被老太太又一次揚手打斷,「全哥兒的事不必你操心,這事,回頭老身會交待你家官人,你隻管打理府邸別的事。」
嚴氏怔了怔,再次眨眨眼,「母親,您難道不覺得少卿家的姑娘配咱家的全哥兒是極好的姻緣?」
太僕寺少卿的品階比她家官人高的不是一星半點兒,倆家若能聯姻,該是他們家佔了便宜。
孫老太太無奈的深抽口氣,「我問你,今兒你同朱大娘子是怎麼說的,可是直面應下了這樁事?」
被問及的嚴氏,連忙又道,「母親,兒媳豈是那種不明事理的小婦人,您放心,我自然不敢直接應了。」
孫老太太稍稍滿意的點了點頭,還好嚴氏那二兩腦子還在。
在老太太寬慰之餘,忽然又聽見嚴氏說,「不過,這般好的親事,咱家總得有點表示不是,所以,我送了陶姑娘一支金釵,全當是信物了。」
噗——!
孫老太太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瞬間噴了出來。
嚇得心腹婆子和嚴氏一哆嗦,緊忙近前順背的順背,擦拭的擦拭。
「母親~。」
「老太太,您可還好。」
孫老太太緩了許久,方才順過一口氣來,老人家努力壓下兇腔騰升的火氣,擡手示意兩人都停下動作。
旋即,目光定定的看著嚴氏。
嚴氏再傻,這會子也是看出婆母不悅。
心想,難道是因為她給陶家姑娘送了根金釵,惹來婆母不快?
嚴氏娘家祖上幾代皆是經商,早些年嚴家雖從京城遷回祖地蘇州,但積攢百年的家業令嚴氏自小生活優沃,從不把身外物當回事兒,隨便出手打賞下人都是蘇家專門打制的銀刻子。
見嚴氏一副心虛氣短的模樣,孫老太太終歸沒罵出口,畢竟罵了過後,嚴氏還是會拋到腦後,反倒是把她這個老太婆氣沒了形象。
「事情都沒定下來,你便往人姑娘手裡送釵子。回頭,陶家人當了真,就憑你送出的釵子就是實證,這門親事你讓全哥兒認還是不認。」
嚴氏吶吶的縮起了脖子,怯生生的道,「母親,不,不就是一根釵子而已。」
即便親事不能成,一根金釵又算得了什麼,總不能送出去的東西又要回來。
孫老太太覺得嚴氏根本分不清事情的嚴重性,她深深的吸了口氣,說道,「幾年前,這位朱大娘子不是在你面前挑撥生事,怎的記吃不記打,我可聽說,為著這事,你到現在仍跟肖大娘子生起齟齬。」
嚴氏訕然的扯了扯嘴角,「母親,這事怎能相提並論,朱大娘子是朱大娘子,肖氏是肖氏。」
孫老太太沒心情摻和年輕婦人間那點事兒,說道,「早幾天,親家從江南讓人送來了兩尊觀音玉像,雖是貴重,親家的心意老身也領了,但佛堂暫時擺不下這些許。」
說罷,給身旁心腹婆子使了個眼色。
心腹婆子意會的福了一禮,轉身走往前邊的八寶閣,從上頭取下一隻錦盒前來,「老太太,大娘子,這是其中一樽玉像。」
嚴然懵懵懂懂的看了看錦盒裡的玉像,又看了看老婆母。
孫老太太接著說,「你派人把玉像送到朱大娘子手裡,便說,那隻金釵刻金不純,為表嫌意特送上觀音玉像一樽,將那枚釵子換回來。」
「母親,可是這觀音玉像是我娘家孝敬您老人家的物件,怎好隨意送了外人,那金釵值不了幾個錢,——。」
嚴氏還沒說完,對上老太太冷下來的眼神,嚇得把話噎回嗓子眼裡。
平素老婆母從不與她這般疾言厲色,想來,婆母當真看不上太僕寺少卿家的這門親事。
她就想不明白了,日後兩家人聯姻,她官人定少不得被提攜一番,官人在兵部管兵械庫,而太僕寺掌管戰馬,簡直不要太般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