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微笑上前，見盤子裡的豆皮拌了紅彤彤的辣油，止不住咽了咽口水：「我嘗一口。」

　　錦繡吃不了太辣。

　　果然，小塊辣子皮進嘴，瞬間辣得她頭皮發麻，眼淚止不住的往外冒。

　　王氏笑著把她拉進屋裡，給她倒了碗涼茶：「是嫂子做的太辣，下回嫂子單獨給你做一份少辣。」

　　錦繡緩了許久，眨了眨眼裡的淚水，臉頰紅暈，嘴唇也被辣得紅紅的，像是剛受了委屈的小丫頭。

　　王氏瞧著心疼，眼底儘是柔軟。

　　錦繡又灌了幾口涼茶，見王氏眼睛都不眨，一塊接地塊的吃，不禁豎起大拇指：「嫂嫂果然厲害。」

　　王氏莞爾笑道：「以前我同你一樣碰不得辣，就是懷孩子之後，口味變了。」

　　錦繡知道懷孕的女人不易，王氏雖然總是用酸辣的食物解饞，實則是為了讓自己有胃口多吃兩口飯，擔心肚裡的孩子營養受她影響。

　　見王氏吃的開胃，忽然間，錦繡記得她做遊魂的時候，偶然飄到鎮上尋新鮮，無意闖進一戶人家裡。

　　錦繡尤記得那戶人家的當家娘子，祖上也是關中逃出來的難民，自小跟長輩學了揉麵筋的手藝。

　　那日，她在旁看得真切，當家娘子給她做苦勞力的男人做一頓家鄉小吃。

　　奈何她當時隻是一縷遊魂，聞不到那小吃的味道，但看得起來味道不錯。

　　錦繡想著，王氏總是吃辣子皮壓胃，總是對身子有損，於是起身道：「嫂嫂，我去給你弄點別的吃食來。」

　　「嫂子我不餓。」王氏深知婆母緊張小姑子，哪怕家裡人待她再好，總沒得讓小姑子給她做吃的道理。

　　錦繡反手將王氏摁回櫈子上：「嫂嫂你在這等著，就當是我給自己做，拉嫂嫂陪我一塊吃。」

　　錦繡話說到這份上，王氏終歸拗不過她，卻也跟到竈房幫忙看火。

　　錦繡先到倉房舀了一碗麵粉，用盆子和成麵糰，蓋上濕水的白布發酵。

　　在這期間，她提上籃子到菜園，摘了新鮮冒頭的香蔥和香菜，又到倉房桃了根舊年時存放的胡蘿蔔，還抓了一把花生。

　　胡蘿蔔放久有些軟，但也不礙事，把洗凈的香蔥香菜切成碎沫，胡蘿蔔削皮切成絲，放在一旁備用。

　　花生剝殼倒進鍋裡幹炒出香味，再盛出來。

　　王氏在爐口前靜靜坐著，見小姑子一人忙前忙後，有心想幫忙都被攔下來。

　　麵糰發酵得差不多，錦繡端來兩盆井水，把麵糰放進盆裡揉搓洗面。

　　她的這個法子，落入王氏眼中無疑是浪費糧食。

　　王氏知道小姑子好心給她做吃食，到底沒敢吱聲。

　　麵糰分別在兩盆水裡搓洗成小小拳頭大小，色澤微微泛黃，抓在手裡軟和有勁道，錦繡把兩盆發白的洗面水倒到一起靜置在旁。

　　拿起麵筋放到案闆上，揉開平鋪切成條狀，起鍋燒熱油，從櫃子裡找來舊年磨碎的辣子粉、芝麻，還有能用到的香料。

　　一鼓腦都加了些進油鍋翻炒出香味，加入微量的水，最後將麵筋條倒進炒好的辣醬，繼續翻炒至上香。

　　期間注意火候，在快收汁的時候，估摸著麵筋熟透，用小碟子盛起來。

　　起初王氏看見好好的麵糰洗成小小的一塊，還有些心疼來著，直到聞著誘人的香味，忍不住偷偷咽了口水。

　　錦繡將炒好的麵筋放到桌上，拿出筷子示意王氏過來坐：「嫂嫂，這是我臨時想到的辣子麵筋，你先嘗嘗。」

　　王氏來到桌前，接過筷子夾起一根麵筋送入口中。

　　入口勁道的麵筋，還有香味獨特的辣醬，不禁讓她眼前一亮，食指大動：「好吃，比辣子皮好吃多了，嚼著也過癮，小妹你怎會做來這好吃的麵條，太好吃了。」

　　聽著王氏沒口子的誇讚，錦繡嘴角笑彎，其實這法子真是她臨時想出來。

　　她記得鎮上的那位娘子，將洗好的麵筋切塊蒸熟，加上調料當小菜。

　　剛剛她洗麵糰的時候發現，如果把麵筋當成豆皮，或許可以給王氏當飯前零嘴先解解饞。

　　「小妹，你也嘗嘗。」王氏說著，夾了一根送到錦繡嘴邊。

　　錦繡伸手拎住：「好。」

　　麵筋入口的時候，便連她自己都沒想到麵筋做成辣子皮，口感和味道比豆皮還要好。

　　王氏連吃了好幾根，越吃越想吃，但想到做這幾根辣子皮，浪費了不少白麵粉，不由說道：「這麵筋雖好吃，但做法太浪費，以後還是用豆皮做辣子皮的好。」

　　娘家的豆皮值不了什麼錢，白麵粉造價高，家裡日子再好過，也不能這麼糟蹋了糧食。

　　聞言，錦繡似才想起靜置在旁的洗面水，笑說：「怎會浪費，嫂嫂現在吃的隻是開胃小菜，後面還有呢。」

　　王氏聽得一愣一愣的眨眨眼。

　　就見，錦繡說完轉身將那盆洗面水端出去，傾斜木盆將水倒出，剩下盆子底部糊糊狀的麵漿。

　　錦繡把大鍋洗凈，倒入水放入蒸籠，再把鍋蓋蓋上，往爐口再加進一根柴火，動作一氣呵成。

　　緊接著，找來兩個能放進蒸籠的簸箕，洗乾淨，在裡面鋪上一層白布，用勺子挖出盆子裡的麵糊，均勻的在白布面上鋪開薄薄的一層。

　　這個時候，正好大鍋裡的水燒開了，把鋪上面糊的簸箕放進蒸籠，再次蓋上鍋蓋。

　　蒸麵皮不需要太久，水燒開後蒸上徹茶的功夫就熟了，因為攤開得薄，所以接連蒸了兩簸箕。

　　蒸熟後，將簸箕從蒸籠裡拿出來，靜置涼卻。

　　王氏一路看下來，人都傻了。

　　麵糊糊蒸得透明發亮，又輕薄得像塊布一樣。

　　錦繡手上功夫沒停，再次起鍋燒熱油，加入些許辣子粉，還有先前炒香的花生米，以及切成絲的胡蘿蔔，翻炒兩下加油和醬油，立馬將醬料起鍋。

　　最後，將剝落的麵皮放到案闆上，切成手指寬的麵條形狀，放進大盤裡加入炒香的醬料還有切碎的蔥花香菜攪拌均勻。

　　撲鼻的香味，再次讓王氏大開眼界，晶瑩剔透的麵皮淋上香辣的醬料，光是聞著就香得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