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未修(八二)
女眷們驚恐得臉色發白,想喊喊不出聲,眼淚一閉好幾個當場昏了過去。
竇家老頭氣極渾身顫抖,指著賀年庚,「你,你怎麼敢,竇家可是有皇家禦賜的——,不要!」
竇老頭話音未落,眼角眉梢就看見墨白再次當著他老頭子的面,又解決掉另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子。
竇家大爺從震怒到祈求,風光一輩子的老男人,頭一回在外人面前低頭,「我說,你爹的屍骨就在府裡,後院假山洞口有個暗門。」
上山虎道,「你留在這,我們兄弟倆且去看看。」
上山虎和飛天豹一併前往竇家的後院,兄弟倆是擔心墨白身上的傷沒好痊,萬一竇家那處暗門藏了害人的暗器,回頭加劇了他們聚義堂的工作量。
年庚隻稍瞟了眼填積的箱子,回過神看著面前這對父子,淡聲開口,「我爹在哪!」
果然,竇家所有主子便看見一群人從祠堂裡擡出一口又一口的大箱子,源源不絕,多得連大院似乎都放不下,可想而知,祠堂暗門內到底藏了個多大的空間。
竇老頭隻覺得老眼一黑,腦子嗡嗡作響,氣極敗壞:「賀年庚,哪怕這是你們大房的家財,也是竇家的東西,豈是你想拿就能拿走的。」
「沒錯,你姓賀,不姓竇,這是我們竇家的寶貝!」竇家大爺怒喝。
方奕安搖了搖扇子,玩味地看著他倆,「我說,你們竇家這吃相也太難看了,我兄弟的家財怎就成你們竇家的了?笑話!」
回頭看看滿院堆到二層高的大木箱子,方奕安又看向年庚,說道:「也難怪竇家吃相難看。」
飛天豹透過面具,仔細打量被破布堵住嘴巴的老人,好像是一對老夫妻,看樣子也沒有多少活頭了。
他扯下二人嘴上的破布,顯然二人不知是餓的還是被折磨的,緩了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老者注意到另一名面具男直盯著刑架上的骷髏,聲音沙啞地開口,「你……你們?」
是好是壞?還是來取他們的命?
上山虎回頭,瞅兩眼兩者,語氣帶笑道,「我們是梁山好漢,救民於水火。」
飛天豹:……
老者酸漲的嘴角略略一抽。
飛天豹開口問道,「你們是誰,可聽說過齊先生?」
老者訝異地睜大眼簾,似乎看見了一絲生的希望,他微微點頭,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刑架上的那具骷髏。
其實,兄弟倆已是猜到刑架上恐怕就是他們要找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等候在前院裡的人,終於看見上山虎兄弟倆帶人擡了副擔架回來。
年庚遠遠望著,默然地閉上雙眼,身後攥緊的拳頭又緊了幾分,似在努力壓抑著某種情愫。
見年庚這副模樣,兄弟倆也不多說了。
直到擔架擡到面前,他望著架子上修長的骷髏身型,還有腰帶上掛著那枚熟悉的玉佩,年庚眼底不覺浸上些許濕意。
這時,眾人聽見後面傳來一陣木軲轆碾壓的聲晌,不禁擡眼看來。
賀年庚放下湯碗,接過錦繡遞來的葉扇輕輕打著風,吃酒從不臉紅的他,倒是因為解酒湯熱得臉頰皮膚映紅。
「我說,賀大人剛到地方便大動幹戈改造城池,讓周邊縣城乃至府城的官員怎麼想,不知道的還以為,朝廷給陽縣撥下巨款災銀,回頭個趕個的給皇上請奏撥銀,你說皇上知道了可會頭疼。」
賀年庚笑了笑,睨了眼錦繡湊上前來的調侃,颳了刮她的鼻子:「這事,豈是咱該操心的事,皇上他英明神武,自有法子解決。」
錦繡就知道賀年庚這廝心裡也記著皇上這筆賬,此番改造陽縣,很難說賀大人不是在藉機洩憤。
「聽說,附近縣城的官員是幾位皇子母族的勢力,想不到小小肅州卻堪比皇宮朝堂。」
賀年庚隻手揉了揉太陽穴,果酒的後勁可算是上頭了,他邊搖著扇子邊拉著媳婦,說:「娘子,時候不早,為夫陪你歇下。」
錦繡沒好氣的睨他一眼,反手攙住他還算穩定的身子,「瞧你,酒氣上來了吧,快躺下。」
要她說,賀年庚什麼都好,但隻要沾上一點果酒便管不住自己這張嘴。
這種時候,賀年庚可不敢再跟媳婦耍嘴貧,沒得回頭把剩餘的果酒藏起來,乖乖的合衣躺上脆硬的涼榻上,主動討好的為媳婦打扇。
黑夜的星空如同一面珍摯的銀鏡,照亮他們夫妻相守彼此的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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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裡,賀年庚和錦繡兩頭分工行事,一個治理整改地方,一個置辦安家生計。
錦繡接連在城郊買下五十畝旱田兩處莊子,聘請幾十名地方百姓為錦記莊子勞作,賣地的銀子成了衙門一大進項,雇傭長工也為當地部分百姓解決生計。
挖田灌溉,插種晚稻,好趕在霜隆前收成一秕糧食,莊子田地的事雖交由年忠打理,但錦繡每天還是會帶上丞卿到地裡張羅活計,好的也讓小子下地消磨他那一身使不完的牛勁。
對於丞卿而言,隻要不是讓他坐在學堂讀書,下地插秧幹活不要太輕鬆,當地工人老百姓知道他們的主家是縣令娘子,幹起活計來半點不敢偷奸耍滑,大抵是為了每日那一碗吊命的米湯。
再看到縣令娘子和縣令家的小公子,半點不端官家架子,同他們一塊下地挖埂灌水插秧,如此親民之舉,更是讓多年生活在水深火熱中的地方百姓感受到一方的溫暖。
丞卿和身邊的酉時插完小半拉的秧,直衝對面那塊地裡的親娘高呼,「娘親,咱家種這許多糧食,是不是可以換很多錢?」
錦繡聞聲擡起頭來,寬袖用襻膊綁起,手上都是田裡的泥巴,她沒好氣的瞥了臭小子一眼,「咱家種的糧食夠你吃飽就不錯了,倒是會想著賺錢。」
一旁跟著忙碌的魏娘和扶桑聞言,不禁抿唇偷笑。
年忠挑來一擔秧苗,似也聽見丞卿先前那番話,忍不住調侃道:「三哥兒幹了力氣活,自然得多吃點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