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甘州官府放糧
人群中一名蓬頭垢面,用破衣衫包裹麩糠的小子,壯著膽子擠到賀年庚面前:「大人。」
衙役見狀,個個戒備地將小兒攔下。
「唉喲~」
小子沒站穩被推倒在地,年庚眉頭一緊,瞥了眼動作粗暴的幾名衙役。
孟伯弦沒好氣的喝斥,「幹什麼呢!」
衙役們訕然的摸了摸鼻子,心想他們也沒用多大的勁。
孟伯弦上前拉起小子,「你小子虎啊,怎的能往刀口上撞。」
衙役們聞言,再次悻悻然的把刀收起,暗暗回頭看一眼賀年庚。
彭大人見狀,趕緊往這邊來。
年庚饒有意味的覷了眼彭大人,此前,他聽說甘州城老百姓曾打砸搶掠知府衙門,眼下衙役對地方百姓有所防備卻也不置可否。
如今,他也算看明白為何甘州城池兩年多還是這般慘狀,衙門又為何驅使不了地方百姓徭役建造。
誰好人家的官府拖欠老百姓的口糧,真當以為老百姓都是泥捏的不成!
小子受寵若驚地看了眼孟伯弦拉起他的手,「多謝這位大人。」
年庚看著面前的小子,開口道:「你有什麼話要說啊?」
小子擡起頭,連連點頭道:「大人,小的看了張貼的告示,明日起城裡招咱老百姓做勞役,幹活就能領到口糧和工錢,這回是真的嗎?」
一旁領到麩糠和沒領到麩糠的老百姓都往這邊張望,都在意官府這回可是又框他們幹白活!
年庚嘴角輕勾,淡聲反問道,「你識字?」
小子極有眼力,看出眼前這位大人就是甘州新來的知府大人,老實道:「識得點兒,是我阿爹教我識的字。」
年庚打量他緊緊抱在懷裡的破衫,又問:「你阿爹呢?」
小子撓了撓頭,低頭喃喃,「小的家裡已經沒人了。」
如小兒這般遭遇的身世,在這個地方見多不怪,並未引起他人的同情。
年庚聞言,下意識與身旁的孟伯弦相視一眼,孟伯弦道:「官府徵集徭役發放工錢,每三日放出一批糧食供大家採買,還能有假!」
慢慢走上前來的老百姓聽聞此,頓時眼睛亮起,「工錢可以買到糧食?」
「官府給糧食,這活我能幹。」
「俺也能幹,俺有力氣,隻要有吃的俺都能幹!」
「太好了,錢能買到糧食,我家躺著的老子娘,還有幹不動活計的婆娘孩子也能吃上口飯了,我……,我願意跟著官府幹活!」
一石激起千層浪,排隊領麩糠的老百姓一傳十,十傳百,便連老弱婦儒都加入其中,高呼願為官府幹活。
正如先前說話的年輕漢子所言,他們給官府服役每天隻能領到兩塊麩餅,頂多填飽自己的肚子,但家中老小也等著一口救命的糧食。
這也正是年庚和孟伯弦為老百姓所想到的關建,不說老弱婦懦幹不來官府安排的粗重活計,老百姓也需得顧及家園的重建和耕種。
二人連夜為此事商議出對策,眼下地方百姓耕種田畝重置,衙門將給每一戶百姓登記二畝田地作為耕種,還作主免去一年糧食賦稅。
而接下來分發的木薯種子也都一一造冊,家家戶戶領到的木薯豐收過後,按份量歸還部分木薯給衙門。
天下沒有白食的午餐,恩威並施才能更好的約束地方百姓信服朝廷以及官府,也藉此利用老百姓的雙手,開垠山上沒幾片葉子的荒地,為這片黃土高坡注入新的生機。
年庚道,「官府給大家開出一條便道,自也希望大家竭盡全力協助官府重建腳下這片廢城。」
「好,我們再相信官府一次,我們願意幹。」
「對,沒錯,我們能幹活。」
年庚擡手往下壓了壓,「凡有家眷者,明日讓家中親眷前來衙門領取相應的糧食種子。」
「有種子?」老百姓聽到這,再次一片沸騰。
「太好了,終於可以種上糧食了。」
見老百姓熱情高漲,年庚沒再說什麼,轉身前看了眼旁邊的小子。
孟伯弦心下意會,示意孩子道,「你且隨我們來一趟。」
小子怔了怔神,怯生生的抿唇點頭,「是,是大人。」
年庚走上衙門石階,低聲問身旁的彭大人,「可是已經派人前往關中一帶?」
「大人放心,下官一早便安排幾輛馬車前往,依照大人您的吩咐,安排了好些押車的衙役,保證做足聲勢。」
「幹得不錯。」
「哎~。」得了誇的彭大人,臉上笑意盈盈。
雖然他不明白上鋒意欲何為,反正,他們隻管照辦就是。
年庚雙手背身,邁步走進衙門議事的堂廳,孟伯弦帶著那小子緊隨其後。
頭一回踏進衙門的小子,面對陌生且威嚴的環境,內心騰生起一股子不安,抱著破衫的手緊了幾分。
年庚來到上首的交椅撩袍落座,魏宗恰好從後院過來,連忙倒來幾碗解暑的涼茶。
「主君,您先喝口茶潤潤嗓子。」
「好。」年庚端起托盤上一碗茶水,淺淺抿了口。
「孟先生,您也喝。」
孟伯弦豪邁一笑,「多謝了。」
「誒,瞧你說的。」
魏宗笑臉盈盈的將最後一碗茶水送給墨白,隨後抱著托盤,好奇地打量旁邊光著膀子渾身埋汰的小子。
「這,這誰家孩子?」魏宗疑惑的看向一旁的墨白。
「不是我家的。」
「……」
年庚放下茶碗正欲開口,不想,在後院習武練字的丞卿,從一旁的側門進來,「爹爹。」
魏風和酉時緊隨其後,還有兩名安排在孩子身邊的護衛。
「爹爹,孩兒給娘親寫的平安信,您瞧瞧,要是有缺的孩兒再添上去。」
年庚接過信紙,信上筆跡工整,條理清晰的給孩子娘報平安,除此以外,有一句話讓年庚鬱悶的瞥了眼小子。
[肅州貧寒,停雲和爹爹甚是想念娘親,此地氣候炎熱,爹爹食慾不濟,倘若有娘親親手所做的牛肉乾,爹爹定能頓頓開胃。]
丞卿注意到老子掃來的目光,心虛地低下頭去。
魏風抿唇憋笑,難為他家三公子跟來肅州受苦受累。
見狀,孟伯弦不禁好奇賀兄家的三小子在信裡寫了什麼,怎的氣氛變得如此詭異。
年庚無奈擡手彈了孩子一個腦瓜崩,「看來精力不錯,今兒給為父撰寫一篇文章。」
丞卿揉了揉額頭,震驚得瞪大雙眼,抽了口涼氣。
想說,他也不是很想吃牛肉乾了。
年庚沒有給孩子反駁的餘地,直道:「題目,便出自《論語,衛靈公篇》,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
丞卿:……
爹爹是覺得他這個兒子太礙眼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