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不是他,是他們
這邊,阿歲她們尚不知這場風雪也在外肆虐。
身後四人面對突如其來的風雪已經嚇得哇哇亂叫,隻當這是眼前這幾個鬼的什麼詭術。
孟千旬被他們吵得心煩,擡手間幾人身下就出現了滾滾沸湯,將那幾人投入湯裡不做理會。
這才將注意看向眼前肆虐的風雪,隱隱感應到風雪中似有什麼在呼嘯。
當即斂眉沉聲,問,
「孟婆在此,何人在此作亂?!」
回應她的唯有依舊呼嘯圍繞的風雪。
那些風雪因著骨傘的原因沒法靠近,隻宛如龍捲般將她們困在原地。
阿歲眼見風雪沒有回應,也不廢話。
擡手掐訣,
「上部九天,日月星辰……北酆九壘,水陸陽冥。神拒者滅,鬼拒者傾……破!」
一字敕令既出,伴著霹靂一聲,雷如走龍,先是繞著風雪一圈,而後猛地朝著某處一頭紮入。
伴著一聲霹靂龍吟,被破開的風雪處似有雷光閃爍,眼見著風雪將破,忽然,風雪中亮起點點金光,竟似要將眼前的風雪護住。
阿歲眼眸一顫,也不顧赫然收手會遭到反噬,當即清喝一聲,
「回來!」
本已經破開部分風雪的雷龍又一聲龍吟,隨即捲動雷身轉回,龍身瞬間化作點點雷光消散。
而那本被破開的風雪見狀快速合攏,更好似被激怒般朝著阿歲湧來。
點點金光伴著風雪襲來,阿歲這回卻遲遲沒有動作。
旁邊的孟千旬也似察覺到什麼,沒再作勢抵擋。
主播鬼已經嚇得縮成一團,倒是鹿滿山眼看兩人不動,都要急壞了。
這兩人總不能是嚇傻了吧?
當下一跺腳,毫不猶豫閃身來到阿歲身前,眼底綠芒閃動,周身竟隱隱顯出妖氣。
「嚎!」
一聲非人非獸的吼叫自他喉間發出,卻在他即將以身擋下風雪時,他的眼前倏然彷彿破開了一道空間裂縫。
裂縫中,巨大的雙尾黑貓倏然現身,一雙金瞳毫無畏懼直視眼前襲來的風雪,兩條大尾巴在身後快速擺動。
「閻王!」
「山神大人!」
兩道呼喚聲乍然響起,閻王卻頭也不回,隻擺尾當做回應。
隻見巨大的黑貓沖著風雪一聲大吼。
「喵!」
黑貓額出倏然顯露出一道與它瞳色相映的金光法印。
法印金光與風雪中的金光相撞。
那原本肆虐的風雪瞬間彷彿被壓制般安分下來。
先是呼嘯的雪卷漸漸消散,而後風也停了,唯有飄揚的雪花簌簌飄落。
從開始到現在不過幾分鐘時間,眼前廢棄的遊樂場便已經被風雪覆蓋,變成一片白色的荒蕪天地。
唐欣不知何時醒來,看著眼前漫天雪花,整個人還處在懵懂混沌之中。
「下雪了?」
似回應她的好奇,一片雪花穿過骨傘阻隔落在她的眉心處。
唐欣隻覺臉上一冰,又瞬間變得溫暖。
她身體微僵,莫名的,她恍惚憶起幼時爸爸曾落在她臉上的輕撫。
「爸爸?」
聽她又念起爸爸,孟千旬忍不住扭頭,問她,
「這雪是你爸爸?」
可是,一個人類,即便死後得到機緣,能弄出一個鬼域連同這麼大片風雪?
還有這雪中的功德金光……
沒等孟千旬想明白,就聽身側,阿歲忽然開口,
「不止他。」
隻見她看著眼前平靜下來的風雪。
金色雪花簌簌而落,彷彿漫天金雨灑落人間。
阿歲擡手接住其中一片落金,感應著雪花中的功德金光,終於意識到這場雪真正的始作俑者是誰。
不是他。
「是他們。」
和眼前女孩死去的父親一樣,是千千萬萬個,曾為了國家緝毒一線而奉獻出生命的萬千英魂。
他們的執念化作了這場大雪。
因為不甘,因為憤怒,更因為……失望。
他們用性命鑄就的防線,擋住了外部的霜雪,卻被人從內部腐蝕。
本該被死守的界限,已然裂開了缺口。
他們用法律試探,試圖讓民眾共情那些吸毒販毒者。
甚至為了保護這些人,允許記錄封存,卻將那些守著法規認真生活的民眾置於未知的風險當中。
京市城郊的這片花田,證明了他們以生命鑄就的防線成了笑話。
而點燃這份執念與憤怒的,便是唐欣。
一個緝毒警的女兒。
同樣也是無數個緝毒警後代以及家人的代表。
她和父親有著相同的信念,卻在認真開啟人生新階段時意外慘死在了這些人渣手中。
隻是因為她心血來潮地想要來故地緬懷自己的父親。
隻是因為那些人聽到她是緝毒警的後代。
憤怒,不甘,失望,怨念,伴隨著唐欣無數次的循環不斷積累。
她無數次想要自救,卻又無數次被殺,甚至連累身邊親友。
是她的執念,喚來了他們。
哪怕是地府,對於身懷功德金光的亡魂也總有優待。
意識到這場風雪以及這個世界本身的力量源於何處,孟千旬倏然收起了所有的手段。
骨傘被收回,轉而化作一把油紙傘,被她隨意撐在頭頂,擋住了那飄飄揚揚的霜雪。
阿歲看著眼前勉強歸於平靜卻轉而陷入茫然的風雪,黑黝黝的大眼看不出太多的情緒。
好半晌,她忽然朝著閻王招手。
「閻王過來。」
黑色大貓瞬間化作普通大貓輕巧轉身,落在鹿滿山肩膀處,隻一個借力,又輕輕巧巧地落在了阿歲肩膀處。
阿歲隨手摸了摸它的腦袋,隨後手指一勾,從它額間金印勾出一點金光。
金光快速在她掌心中聚攏擴散,而後隨著她雙手掐訣,化作一個巨大的金色法印。
「閻王借令,度厄上清。」
她看向眼前的風雪,又似透過風雪看向那千千萬萬的英魂,隻道,
「我借你們一道法印,去做你們想做的事吧。」
說罷,擡手一揚,法印金光瞬間化作萬千璀璨光電,融入眼前的金雪之中。
原本隻是淺淡的金雪倏然變得璀璨明亮。
那已經趨於平靜的風雪再次振奮,這回卻彷彿有意識般的,齊齊湧向了那處花田。
隨著風雪卷過,花田被摧毀凍住,隨著冰雪侵蝕,所有枝葉連同根系快速腐爛枯萎。
孟千旬見狀挑眉,還能這樣?
想了想,骨傘翻轉。
原本被她投入沸湯的那幾個毒販瞬間從骨傘中摔出來,孟千旬也不管他們魂魄受到了什麼折磨,隻示意眼前的風雪,
「這幾個也送你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