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明彰話不多，隻有肖似似在跟他說起生物醫學專業方面的內容時，他才會應幾句。

　　一路上，肖似似領路，肖明彰走在她的身側。

　　「肖總，還得再走一段路，太熱了，要不你在路邊等我，我去山裡看看？」

　　「我看上去弱不禁風？」

　　「……」肖似似沒這個意思，隻是怕肖總金貴。

　　山上樹木林立，雜草叢生，到處都是纏繞的藤蔓。

　　肖似似戴上手套，撥開那些纏繞的藤蔓，走在泥土地上。

　　肖明彰走到她前頭，也戴上手套：「跟在我後面。」

　　男人高大的身影擋在她的前方。

　　肖似似緊緊跟在他身後。

　　男人走在前面，每一步走得小心翼翼，清除障礙後才會讓肖似似跟上。

　　路過一條水溝，肖明彰先一步跨過去。

　　他遞上自己的手：「過來。」

　　「謝謝肖總。」

　　肖似似將手遞給他，一用力，從水溝跨過去。

　　山上雲蒸霞蔚，整個林子像一處熱騰騰的蒸籠，處處散發著植物的氣息還有蒸發出來的泥土腥氣。

　　「你經常過來？」肖明彰問她。

　　「小時候常常走這裡，爸爸上山，不放心我一個人在家，會把我帶出去。年紀小的時候坐在爸爸的背筐裡，年紀大了就自己走路。」

　　「嗯。」

　　「肖總專業學識很厲害，聽說你在國外留過學。」

　　「記不清了。」男人淡淡回應，似乎對這些沒興趣。

　　出車禍後，刻在腦中那些專業學識倒沒忘，隻是很多事忘得乾乾淨淨。

　　嘗試過回憶，但每一次頭痛欲裂，什麼都想不起來。

　　後來，他也不再去想。

　　普通人的過去，無非是讀書玩樂，記不記得都無所謂。

　　沿途，肖似似采了一些草藥。

　　「肖總，我想要那棵草藥。」肖似似指著前方山體上的一顆隱蔽植物，「很少能見到它。」

　　「我沒記錯的話，它叫馬耆草。」

　　「肖總很厲害，我還以為你們從小在國外長大的不太認識草藥。」

　　肖似似將背包交給肖明彰：「肖總，幫我拿一下，我去采。」

　　「很危險，我過去。」

　　「沒關係的，三分鐘。」

　　說完，肖似似跑過去，像一隻靈動的燕子。

　　她踩在岩石上，一步步往上，擡手去採摘馬耆草。

　　這草藥長得很像雜草，不小心就會被認錯。

　　三分鐘不到，肖似似摘下草藥，扔進背包裡，沖肖明彰笑了一下：「肖總，還行吧？」

　　「你要馬耆草幹什麼？它的提取物一般用在神經外科。」

　　「既然見到了，那就摘回去，畢竟難得來一趟。」

　　小姑娘又一步步往前走。

　　一路上，她同肖明彰說著話：「肖總，看到那棵桃子樹了嗎？山桃，很好吃的，要不要試試？」

　　「不。」

　　「噢。」

　　肖似似知道他大概率不吃的。

　　她自己去摘了一顆，用溪水洗凈，咬了一口。

　　「很甜的。」小姑娘笑起來，眼睛笑成了月牙兒。

　　走累了，肖明彰和她坐在溪水邊，安靜看著太陽一點點從東往西走。

　　男人折了幾根藤蔓，順手編了隻手環。

　　他做事的時候神情十分專註，低著頭，睫羽濃密纖長，修長的手指很靈活。

　　很快，藤蔓在他的手下變成了一隻小巧的手環。

　　肖似似目不轉睛盯著他的手看：「肖總竟然會編這個。」

　　「天生的。」

　　他將編好的手環丟給她。

　　肖似似隨手接過，戴在手腕上。

　　不大不小，很適合女孩子的小手腕。

　　肖明彰繼續起身趕路。

　　這些稀奇古怪的小技能，似乎真得是天生的，他閑來在家雕琢木頭，也能雕得栩栩如生。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腦中總是浮現一個女孩子模糊的身影，女孩子會叫他「哥哥」，會跟在他身後。

　　女孩的輪廓很模糊，他順著這模糊的輪廓雕琢出小木頭人。

　　木頭人雕好，他反覆端詳，也沒想出女孩子是誰。

　　有時候做夢也會夢到這個小女孩，夢裡，小女孩追著他叫「哥哥」，做了三年這樣的夢，後來夢裡頭，小女孩出嫁了。

　　肖明彰弄不清楚這個女孩是誰。

　　肖似似身形靈活敏捷，一路上，她摘了很多草藥。

　　肖明彰跟著她倒認識不少品種，很多草藥，他從未見過。

　　「肖總，你聞聞這個。」肖似似將一根烏黑色的植物遞給他。

　　肖明彰接過，聞了聞。

　　氣息很濃，是草藥的味道，但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肖明彰閉了閉眼，眉頭緊皺，頭很痛。

　　這個味道刺激著他的神經。

　　肖明彰立刻丟掉這根植物，臉色不太好。

　　「這是什麼？」他問。

　　肖似似從地上撿起它：「紫龍草。」

　　說著，肖似似將它隨手丟進背包。

　　一些奇奇怪怪的草藥，肖明彰沒聽說過，但他很驚訝，肖似似知道很多。

　　「有什麼用？」

　　「沒什麼用，就是難得見到，我打算帶回去。」

　　「……」

　　從早晨到傍晚，肖似似一直在找她想要的草藥，可惜，沒有找到。

　　太陽漸漸西斜，一層碎金子般的餘暉灑落在肖明彰的白襯衫上，男人長身玉立，站在山野之間。

　　不趕路的時候，肖似似見他喜歡一個人面朝山間凝視，她也不知道他在看什麼。

　　「肖總，我們回去吧，再不往回走的話天要黑了。」

　　「嗯。」

　　「沒有能找到想要的草藥，明天再來，明天從另一個山頭走。」

　　「明天要是找不到？」

　　「那就隻能下周來，或者我讓村民幫我留意。不過那幾種草藥認識的人不多，他們不一定認得。」

　　「女孩子一個人出來太危險，出了事研發部承擔不起，下次過來打我電話。」

　　「肖總是個很負責的上司。」

　　肖明彰沒說什麼，走在她的前面。

　　肖似似跟在他身後。

　　正是傍晚，夕陽的光正好落在肖明彰的後腦勺，他烏黑利落的短髮上染了一層金色的光線，他整個人像是籠罩在光裡，留下一個模糊又清冷的輪廓。

　　男人的身影孤獨頎長，像一隻獨行的狼，行走在山野間。

　　偶爾，肖似似會故意落下一段距離，凝視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