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舍，他總歸得回去。

　　喬乘帆坐進自己的車，沒有往外看，踩下油門離開。

　　後視鏡裡，他看到小人兒還站在屋檐下，小小一團，嘴巴翹得高高的，像是有點不捨得，還有些難過。

　　漸漸兒，那小小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他的視線裡。

　　傍晚在下雨，天色漸晚，雨絲飄落在車玻璃上。

　　喬乘帆開了雨刷，沉穩深邃的眼底是逐漸平和的安靜。

　　這是他這幾年來少有的安穩時光，遠離塵囂，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迪莉婭又給他打了電話：「Devin，今天晚上有空嗎？邀請你共進晚餐。」

　　「抱歉，迪莉婭，我在外頭有事。」

　　「喔，那明天呢？我有兩張音樂會的票。」

　　「你知道的，我不大喜歡人群。」

　　「可是Devin，這樣不好，我可以試著帶你去嘗試嘗試紐約的一切。我在這裡生活了很多年，你喜歡什麼、想做什麼都可以告訴我。」

　　「沒有想嘗試的。」

　　說罷，喬乘帆便掛了電話。

　　天色又漸漸晚了，夜幕低垂。

　　男人纖長濃密的長睫下是一雙望不到盡頭的雙眸，眸底清澈幽邃。

　　……

　　又是一個周六，喬乘帆從政寶鋼琴老師那裡得知，政寶這周六會在紐約的姆萊特劇院參加比賽，政寶在兒童組。

　　這是政寶的第一次比賽，喬乘帆答應過他，會過去。

　　他想給政寶一個驚喜，提前買了劇院的票。

　　劇院距離他的公寓不遠，喬乘帆開車過去。

　　車剛在地下停車場停好，喬乘帆忽然看到不遠處一輛白色保時捷旁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不是別人，正是政寶。

　　政寶今天穿著白色新毛衣，看上去乖巧軟糯，他站在那輛白色保時捷旁，懷裡還抱著一隻白色的小狗。

　　小狗趴在他的臂彎裡，任由他擺布。

　　政寶看上去開心極了，不停跟身邊一個年輕高大的男人嘰裡咕嚕說著話。

　　因為角度，喬乘帆隻看得到年輕男人的背影，還有政寶的側臉。

　　下意識地，喬乘帆想起上一次政寶說過的話——政寶說，他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可愛的修狗，還想再抱抱。

　　是……這隻狗？

　　小狗轉動毛茸茸的小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看向他這邊，似乎「嗷嗚」叫了一聲。

　　政寶抱著小狗，又是親又是揉：「叔叔，Donald沒有想到還能見到修狗寶寶。」

　　「什麼寶寶，它說不定比你大呢！」

　　「可它介麼小，就素寶寶。」政寶將小腦袋挨著小狗，「貼貼修狗寶寶。」

　　年輕男人雙手插在灰色風衣口袋中，身子半倚靠在保時捷車門上，挺拔修長的背影裡滿是英俊從容，他低著頭，似是溺愛地看著面前抱著小狗的小孩兒。

　　「Donald，你來這裡參加比賽？」

　　「Yes。」

　　「準備了什麼比賽節目？」

　　「鋼琴，《森林狂想曲》。」

　　「噢？叔叔等會兒是評委，想不想叔叔給你高分？」

　　政寶搖搖小腦袋，又哼哼一聲：「Donald靠寄幾就可以拿高分。」

　　「年紀小小，口氣大大。」喬知行看著面前這個小孩，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一種特別的情愫，尤其……是當這個小孩子說話的時候。

　　喬知行尚且還將自己當小孩，平日壓根不喜歡跟小孩打交道，更是不捨得把寶貝的土豆給任何人碰。

　　這個小孩一衝他伸手，要抱抱土豆的時候，他似乎……並沒有猶豫。

　　土豆這個小機靈鬼也喜歡這個小孩，往日認生得很，除了喬家人，誰也碰不得，卻又偏偏喜歡這個小孩。

　　Donald擡起那雙清澈明亮的眸子看他時，喬知行心口最柔軟的部分像是被紮了一下，不知為何，像是觸碰到最熟悉的地方。

　　小不點抱著修狗愛不釋手：「叔叔，Donald以前有一隻小貓咪，後來……丟了。」

　　「怎麼丟的。」喬知行耷拉著眼皮子，隨意哄著他閑聊。

　　「布吉島呢！」政寶搖搖頭，「Donald喜歡小動物，叔叔，Donald可以養土豆嗎？」

　　「貓咪丟了都不知道，你要是把土豆也丟了怎麼辦？」

　　「不會的，不會的。」政寶著急道，「Donald會天天抱著小土豆，把它放在書包裡，去上學。」

　　這番孩子氣的話聽得喬知行笑出聲。

　　喬知行脾氣向來好，他笑道：「不行，叔叔和你一樣，離不開它，誰叫我們小土豆又乖又可愛。」

　　「四的呀。」政寶嘆氣，「那叔叔，Donald要是拿了獎，你可以讓Donald多抱抱土豆嗎？」

　　「看你表現。」

　　政寶一邊抱著小土豆，一邊踮起腳尖，小手拉了拉喬知行的風衣衣角。

　　「叔叔好高呀，你抱抱Donald，Donald跟你好。」

　　「哦？」喬知行挑眉，還沒有哪個陌生小孩敢讓主動讓他抱，「Donald，你該不會是想騙叔叔的小狗吧？」

　　「騙不到的呀。」政寶嘆氣。

　　「確實，你可騙不到。」

　　喬知行彎下腰，先是捏了捏政寶的小臉蛋，隨後一把將他從地上抱起來！

　　這個小孩不重，他沒費什麼力氣就將他穩穩抱住。

　　他抱著政寶，政寶抱著小狗。

　　政寶好久沒有見到這個叔叔了，「咯咯」笑，沒心沒肺。

　　他靠在喬知行的耳邊：「叔叔，我們好久沒見了，Donald很想你呢。」

　　「是想我還是想土豆？」

　　「都想啦。」

　　「我看你是更想土豆一些。」喬知行捏他軟綿綿的臉，「今天穿得真漂亮，你媽咪呢？」

　　「媽咪晚點才會過來，Donald跟老師來的。」

　　「鋼琴學得怎麼樣？」

　　「很好喔！」

　　「你還真不謙虛。」喬知行抱起他往電梯口走，「走，叔叔帶你去後台。」

　　「叔叔，你四評委老西嗎？尊嘟假嘟。」

　　「尊嘟。」

　　喬知行正好回紐約別墅，被朋友臨時抓來頂班當評委，這種讓人打哈欠的比賽他半點興趣沒有，沒想到會在地下停車場碰到Donald這個小盆友。

　　這小孩兒眼睛很尖，一眼看到他車裡的土豆，吭哧吭哧就往他的保時捷跑。

　　土豆竟也像看到熟人一樣，他剛打開車門，土豆一下跳進Donald的懷裡，搖頭擺尾。

　　這小土豆，什麼時候也養不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