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分家風波
沈老先生一臉不可思議,沒想到,一個沒念過書識過字的小丫頭,說的話竟能切中他的要害。
田契宅契都是林家的,當初他怕鄰裡議論,便未去衙裡更改,也未找裡正進行公證,倘若老大非要上綱上線,真的鬧大,迫於流言,他確實要佔下風。
他狠狠剜了孫女一眼,「小棠,爺勸你小小年紀,做人不要狂妄,長輩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一個小丫頭片子置喙。」
沈小棠乖巧點頭,「爺教訓的是,那分家的事你究竟答不答應?」
沈老先生沉默了。
他全力培養兒子孫子多年,就是盼著眾多兒孫裡能出一個有出息的,金榜題名考中狀元,帶領他們一家擺脫農門身份,走出桂花村,過上富貴日子。
所以,他才拿捏瞧不上眼憨傻的老大,讓他兩口子包攬家裡所有的農活兒。
沒了老大兩口子,家裡的活兒誰幹?一大家子指啥花錢?
沈青川看爹不吭聲,心裡有些著急,看樣子他爹輕易不肯鬆口。
「爹,你要是不同意,我明日去找裡正,讓他來做決斷。」
「你敢!」
沈老先生當即又訓斥了一句,才不情不願道,「你容我先考慮兩日,分家總要考慮分些啥吧?」
讓裡正來分,把田宅都分給老大咋辦?
雖然田宅原本就是林家的,可這也是他忍著噁心入贅背了幾年吃軟飯的名聲換回來的,他背負了那麼多,咋可能叫這個喂不熟的奪走?
如今他兒孫滿堂,總要給眾多兒孫多備些家產才行。
至於老大,是他不孝,非要分家,那就別怪他心狠。
「既然你堅持分出去,那把村西頭老宅給你,你們兩口子能幹,去山腳下隨便墾幾畝荒地先種著,糧食暫時先給你們二百斤,等下一季有了收成,再勻給你們一些,廚具農具各給你們一套。」
沒有商量,直接拍闆!
沈小棠聽得差點笑出聲,他爺還真是好算計,把大奶一家留下的家產全部吞了去,隻分給爹一個早已半塌的破荒宅,聽說隻有兩間茅草屋。
就拿這麼點兒東西磕摻他們大房子一家。
真是一點兒逼臉都不要了!
沈青川和劉氏一聽,兩口子心裡頓時涼半截。
爹這是一點情面都不留了,兩間半塌的破茅草屋,二百斤糧食就想把他們打發了?
「爹,咱現在住的?娘留下十?」
分家這樣分,和趕他們凈身出戶也沒啥區別了。
爹一向愛面子,難道就不怕鄰裡知道了,傳出去壞了他的臉面?
沈老先生一臉不耐,「弟兄幾個,就這兩處宅子,能分給你們一處都是頂好的了,你弟弟們別說茅草屋,荒宅都沒有呢,家裡一共二十畝田,男丁這麼多,還要念書,還要過活,再分給你們幾畝,大家書也別念了,飯也別吃了,都紮著脖子餓死得了。」
「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哪能大頭都叫你們占完,要分就分,不分拉倒!」
說罷,沈老先生拍拍屁股,直接回屋去了。
半分商量的餘地都沒給老大兩口子留。
孫氏黑著臉,此刻也不願意當好人了,扭頭跟在丈夫屁股後面離開了。
沈小棠本還想幫著爹娘再爭取點啥,可是爺一刀切,根本就不容人商量。
他此舉,分明就是想逼爹和娘知難而退,讓他們打消分家的念頭,好繼續給一大家子當牛做馬。
果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爺的算盤比三嬸打得還要精。
沈小棠牽著妹妹的手,跟著垂頭喪氣的爹娘一起回了屋。
劉氏一句話不說,默默坐在榻邊任由淚水決堤。
沈青川看妻子哭得得落淚,心疼不已,隻能唉聲嘆氣。
「爹吃絕戶,確實喪了良心,可我到底是做兒的,總不能真把他告進衙門裡吧?」
劉氏哭著道,「沒說讓你告他,可爹也太欺負人了,田宅都是咱娘留給咱的,咱原本也沒想獨佔,分兩間破宅咱也認了,可是良田一畝都不肯分給咱,虧他也好意思說先給兩百斤糧食,下一季再勻些,這一回不給夠,下一回甭想。」
「誰不知道開墾出來的荒地,是下等田,收成最差,且但凡離村子近一點的地方,根本就沒有可開墾的地兒了,一家子男丁要念書要吃飯,憑啥犧牲咱,讓咱給大家讓路?」
虧她嫁進來,任勞任怨六七年,老兩口兒良心都被狗吃了!
沈青川點頭嘆氣,「說來說去,還是爹偏心。」
沈小棠憤懣道,「爺偏心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不論如何,這家得儘快分了。」否則他們一家子早晚被這一家水蛭吸幹。
劉氏擦拭掉滿臉淚水,委屈道,「可是就分這點兒東西,沒田也沒錢,這不是把人往死裡逼嗎?」
「爹,娘,你們別擔心,我有辦法。」
兩口子一愣,立刻小聲詢問,「啥辦法?」
沈小棠壓低了聲音,附耳過去,小聲告訴他們。
主屋裡。
孫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一臉不滿。
「他爹,咱幾個兒子,攏共就兩處宅子,分給老大一處,到時候他們幾個咋辦?」
沈老先生沉著臉,「不分給他一處,鬧大了,咱現在住的都不一定保住,而且就分一處宅子和兩百斤糧食,但凡有點腦子,都得閉緊了嘴,再不敢提分家。」
沒一會兒,老二老三按耐不住,敲門進了老兩口的屋兒,打聽爹娘給大哥分了啥,卻被轟了出去。
翌日,沈青川天不明照常挑著扁擔去鎮上送豆腐和雞蛋,用過早飯後,沈老先生領著幾個兒子孫子去了學堂,劉氏割豬草餵豬,沈小棠做飯,小玉餵雞,大家都默契的沒有再提,好似昨晚的事情不曾發生過一樣。
晌午,村裡突然傳來了消息,家住村口的狗蛋跑進沈家,說沈青川在鎮上被人留住請過去修房子,不知想啥心事走了神,一不小心掉了架子,連著摔斷了兩根肋骨。
人已經被送到村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