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就這麼點東西?
想,他太想了!
沈青川默默點頭,沒想到裡正竟會當眾提分家的事。
跪在爹身邊的沈小棠擡頭哭著問,「裡正爺爺,我爺奶還在,要是我爹領著我們分家出去,大家會不會罵我爹娘不孝順,戳我爹娘的脊梁骨?」
裡正微微一愣,有些疑惑,「這話誰跟你說的?」
小丫頭看起來才五六歲,竟知道爺奶尚在分家會被人罵不孝戳脊梁骨,這話擺明有人同她說過。
沈小棠戰戰兢兢地看向正摟著丈夫哭泣的孫氏,眼底滿是驚恐。
眾人一看,這還有啥不明白的!
指定是孫氏平日裡磋磨繼子一家時,用這話拿捏的。
裡正當即也惱了,「哼,一直以來咱們桂花村確實有這個習俗,但習俗又不是鐵律,爹娘尚在不分家那是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怕分家淡了感情傷了情分,可……」可沈家拿著林家的遺產磋磨長子,忒不像話了。
再不分家,等著把人活吃了?
「小丫頭,你別擔心,你家情況特殊和旁人不同,大夥兒的眼睛是雪亮的,不會戳你爹娘的脊梁骨的,隻要你爹願意分出去,爺爺今日給你們做主。」
眾人看裡正發話了,紛紛附和,「裡正說得對,分家,大傢夥兒都支持分家,你們別怕!」
沈小棠喜極而泣,立刻向裡正鞠躬道謝。
「謝裡正爺爺,爺爺說不戳,那就是不戳,真是太好了。」她抹了把眼淚拉了拉爹的胳膊。
「爹,你聽見了沒有,裡正爺爺支持你分家,大家也都支持,不會有人戳脊梁骨的,咱可以搬去村西頭的破宅子裡了。」
什麼?
搬去村西頭的破宅子裡?
裡正忙詢問,「小丫頭,你此言何意,為何要搬去村西頭的破宅子裡?」
「昨晚爹同爺提分家,爺一開始不同意,後來說要分家可以,就把村西頭的兩間荒宅分給爹,哦……還有二百斤糧食和廚具農具各一套。」
眾人驚問,「就這麼點東西?」
「沒了?」
沈小棠乖巧點頭,「就這麼多,沒了!」
吞了人家親娘留下的田宅,就給人分兩間破宅子,誰不知道那處宅子早都不能住人了,一個銅闆都不給,拿啥去修繕?
眾人憤怒,「欺負人,簡直是太欺負人了!」
裡正生平也是頭一遭為著別家的事情如此憤怒,剛準備發話,沈老先生緩緩醒來了。
裡正輕咳一聲道,「沈先生,你家的事情我這個當裡正的本不該插手,但你們兩口子做的確實不地道,左右也是要找我寫分家文書公證的,擇日不如撞日,索性我今日就直接做主幫你們分家寫了吧。
沈老先生一聽,臉色頓時像是吃了一坨屎。
剛醒來就被裡正當眾詢問要做主替他分家,他還不如剛剛昏著別醒過來呢。
「不,我不同意分家!」
一大家子,就數老大兩口子最聽話能幹,要是分家了,家裡的活兒以後誰來幹?
裡正看沈老先生一口拒絕,臉色當即沉了幾分。
這世上咋會有這樣當爹的?
不同意分家,這是想霸著老大兩口子使勁兒磋磨?
他剛剛已經夠念著他秀才出身和學堂教書先生的身份了,那是沈家老大憨傻又孝順,他爹吃絕戶這個事兒要是鬧到府衙裡,府衙裡的大人是能做主全部判給老大的。
真是不知足!
裡正有些不耐道,「沈先生,你家兒子好幾個,青川分出去,應該沒啥大的妨礙吧,難道真如大家所說,你家所有的農活重活都是老大兩口子乾的,離了他們,沒人幹了?」
這……這讓他咋回答?
繼續拒絕分家,就等同於親口承認他磋磨長子,讓長子兩口子包攬了所有的活兒。
沒法,他隻得垮著臉,咬牙同意,「分家,分吧!」
裡正臉色這才稍稍緩和一些。
「既然你同意分家了,那依你自己看,該咋分?」
當著這麼多村民的面兒,沈老先生也不敢提咋分,分多他捨不得,分少是要被大家戳脊梁骨的,事到如今他隻得訴苦賣慘。
「裡正,你聽我說,我不是不知田宅是青川他親娘留給他的,當年我們兩家長輩都過世了,他娘一去就剩我們爺倆,我一個大男人難免照顧不好他,這才得不給他重新找個娘,誰知道我們後來會生這麼多兒子,如今我們一大家子要失了田宅,可咋活,青川也不忍心將爹娘和弟弟侄兒們趕出去的,對吧?」
沈青川半靠在柴跺邊,他知道爹這樣問,就是看他如何應答,若是狠心要回青磚瓦房和十六畝良田,那就是狠心把爹娘和弟弟侄兒們趕出去,就是不孝順。
可爹向來偏心,就算他啥都不要,爹也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也不會說他孝順,更不會落一個好。
今日有裡正在,機會隻有一次,他不能再犯蠢了。
「我可以要……嘶……要村西頭的荒宅,但是爹得給錢修繕,爹可願意?」
眾人一聽,當即覺得沈家老大人笨太傻,裡正都發話了,他竟然放棄了親娘留給他的房產。
要知道,整個桂花村,也就幾戶人家蓋得起青磚瓦房,二十多年前,林家可是村子裡數一數二的富戶,沒想到竟叫沈老先生撿了個便宜吃了絕戶。
光是想想都替長年受長輩打壓的沈家老大感到意難平。
沈先生一聽,長子讓步,青磚瓦房能保住,當即點頭同意,「當然可以給錢修繕房子,爹本來就考慮這個事兒了,昨日隻是簡單同你說說罷了。」又趁機找補了一番。
裡正點點頭,覺得這才算像話。
「沈先生,那村西頭的荒宅都二十多年沒住人了吧,光是修繕怕是不太夠,直接推倒重建吧,免得危房塌了砸傷人。」
噗——
沈老先生心中嘔血,卻也隻得咬牙同意。
隨後,沈青川提出想要回十六畝良田,沈老先生氣得眼睛猩紅,都要充血了。
他起身走到長子跟前兒,用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威脅道,「你要回十六畝良田,是想讓爹和你幾個弟弟他們全喝西北風啊,你心咋這麼狠,隻給你四畝旱田,你若不同意,我便一頭撞死這裡,即便大家都支持你分家,可我撞死這裡,你終歸還是要落一個不孝的罵名!」
爹為了繼室和另外的兒子,竟然把他往死裡逼,為了讓他點頭,竟不惜一頭撞死也要毀了他。
沈青川頓時對他爹失望至極,對他作為長輩的唯一一點敬重也沒了!
他有一雙手,就是拿命去幹,也不能餓著妻女,而且他不能再領著妻女住在狼窩裡,日日被他們啃食了。
如今,他唯一的期盼就是快點分家,再不和這沒有人情味的一家子扯上關係了!
他心裡滋生恨意,終是點了頭,「四畝旱田,就四畝旱田吧!」
沈老先生立刻小聲告訴裡正,分給長子一處村西頭的荒宅,四畝旱田,六百斤糧食,一頭豬,兩隻雞,另外再給五兩銀子。
裡正眼神複雜,看沈青川沒有異議,隻得嘆氣點頭。
清官難斷家務事,這天下最難講理的便是「孝道」,一個孝字,便能壓人一輩子。
沈家老大兩口子還年輕,隻要分出去,以後定會越過越好,不分家一直被磋磨,兩口子一輩子也支棱不起來。
沈小棠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就爺和繼奶那個鳥樣子,想要回十六畝良田,那是不可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