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鬼篡改了生產數據，給紡織廠帶來巨大損失。

　　各大廠評先進的重要關頭，出了這樣的醜事兒，廠長氣得嘴角燎了好大兩個泡。

　　看誰都不順眼，接連在廠裡開了三天的思想教育大會。

　　鑒於林小小偵破這麼大的偷竊案，廠長拍案決定將她提拔成小組長，還額外獎勵了兩百塊錢。

　　從抓到小偷的那天起，林小小就不再上夜班，按部就班的開始上白班。

　　這天，林小小下班回部隊。

　　剛進家屬院兒，一堆嫂子圍了上來，一個個臉上都帶著討好的笑。

　　「秦副團長家的回來了？要不說咱們家屬院最有福氣的是你呢，瞧瞧你和秦副團長才結婚多久，不僅找到了體面的工作，如今秦副團長還陞官了。」

　　「以後可得多走動啊，讓咱們也沾沾你的福氣。」

　　「秦副團長才二十五，就成副團長了，真是年輕有為。」

　　林小小知道秦嶼深的提幹通知下來了。

　　前幾天秦嶼深就跟她說了，她心裡早就有了思想準備。

　　可真到這麼一天的時候，心裡還是忍不住高興。

　　「行了啊嫂子們，可別再打趣我了，有空再來家裡玩兒。」林小小裝作可憐兮兮的摸了摸肚子，「中午沒吃多少，這會兒肚子正唱著呢。」

　　她如往常一樣的態度，讓大家心裡都鬆了口氣。

　　距離感和陌生感減弱不少。

　　笑著讓她趕快回去吃飯。

　　回到家，林小小看天氣像是要下雨的樣子，就把自行車停到走廊下。

　　秦嶼深正在院子裡洗軍裝。

　　「發新衣裳了？」林小小端著搪瓷缸，喝了一口熱水，舒服得翹腳。

　　眼神瞥到那嶄新的軍裝時，心想難不成級別不同服裝樣式也不同？

　　可她看著也沒啥區別啊。

　　「嗯，有四套。」最後一道過水，秦嶼深將衣裳晾在走廊下。

　　林小小手握拳湊到他下巴處，「部隊最年輕的副團長同志，請問此時此刻，你有什麼感想嗎？」

　　秦嶼深笑了下，甩幹手上的水珠，一把將她攔腰抱起，聲音磁性好聽，「感想是......讓我媳婦趕緊吃上飯。」

　　「別，放我下來哈哈。」手正好碰到她腰上的軟肉，林小小控制不住往後一倒，笑出聲。

　　秦嶼深這次沒有依著她，輕鬆將她抱進屋裡，放在凳子上。

　　「我去端菜。」

　　林小小跟條小尾巴似的，跟著一起，「我盛飯。」

　　吃飯的時候，林小小得知趙餘也提乾的消息。

　　「啊？」一臉不相信。

　　不是她瞧不起他，就他那水平，實在是水分太大。

　　秦嶼深看到提幹名單時，心裡也有些驚訝，趙餘有沒有立功，他最清楚不過。

　　可名單上清清楚楚的簽著總軍區大首長的名字，要從大首長面前過眼的東西，趙軍長沒那個膽子謊報。

　　林小小突然想到上次在市裡遇到何夢的事兒，當時的她和一個年輕男同志從郵局裡出來，看到她後明顯表露慌張。

　　「你媽也不是個簡單人物。」她說。

　　那個男同志的身份，她大概知道了。

　　軍人。

　　怪不得覺得走路的儀態和氣質那麼熟悉

　　秦嶼深擡頭，「為什麼這麼說？」

　　林小小沒瞞著他，將事情簡單說了說，最後總結一句，「你媽肯定跟人做了什麼交易，把功勞安在了你弟弟身上。」

　　副營長也在提乾的名單裡，二團副團長調走，秦嶼深升職，副營長就成了一營營長，而趙餘頂的就是副營長的位置。

　　從連長到副營長，趙餘也真是出息了。

　　秦嶼深聽完，隻說了一句，「假的永遠都是假的，成不了真的。」

　　林小小：「你後爸這會兒怕是牙花子都笑出來了。」

　　沒這麼誇張，但也差不到哪兒去。

　　趙軍長主持完表彰大會，滿面春風的帶著兒子回家。

　　飯桌上喝多了，拉著何夢的手，眼淚都要飆出來了，嘴上不停的說，「你給我生了個好兒子，好兒子......」

　　可不是好兒子麼。

　　二十二歲的營級幹部，能光宗耀祖的存在。

　　趙軍長隨後又拉著趙餘喝酒，「你比你爸我有出息，年紀輕輕，前途無量。」

　　趙餘和何夢一頓飯吃得五味雜陳。

　　不知道兩人心裡是什麼感受，反正趙軍長是高興慘了。

　　這種好心情一直持續到第二天。

　　趙偉國碰到劉政委，忍不住笑著說，「以後就是年輕人的天下了，這幫孩子，真是一個比一個有出息。」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劉政委卻知道他想表達什麼。

　　溫和笑道，「老趙啊，你也別急著高興，我這兒有件事拿不定主意，你來幫我參謀參謀。」

　　一聽有正事兒，趙偉國也不嬉皮笑臉。

　　示意劉政委坐下，警衛員給兩人倒了茶。

　　一口熱茶下去，趙偉國才問，「什麼事兒竟然讓你都拿不定主意，我瞧瞧？」

　　劉政委從隨手帶的文件裡取出一張紙，遞給他前，再三確定，「你給我保證，看了先別動火。」

　　一聽他這話，趙偉國就知道是天大的事兒。

　　天大的事情擺在面前，還管什麼動不動火，一把將紙搶了過來，低頭看上面的內容。

　　辦公室一片寂靜。

　　安靜了得有五分鐘，警衛員進出添了三次茶水，趙偉國還是沒有反應。

　　「老趙，你別上火。」劉政委預料過他會生氣、暴怒、拍桌，卻沒想到是這麼個反應。

　　這也讓劉政委擔憂起來。

　　不怕發火，就怕把火憋在心裡，傷身又傷心。

　　趙偉國狠狠抹了一把臉，幾乎是用懇求的語氣對劉政委說，「老劉，我一輩子沒求過你，這事兒......替我瞞著。」

　　「不行！」劉政委嚴詞拒絕。

　　他看著趙偉國彷彿一下子老了好幾歲的模樣，心下不好受，「老趙啊，孩子不是這樣慣的。」

　　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還是一名優秀軍人的命。

　　就因為趙餘倉皇之下的舉措，沒了。

　　照他看來，此時就該大義滅親，讓那孩子長長教訓，以後引以為戒，走上正途。

　　慣子如殺子。

　　這麼淺顯的道理，老趙不會不懂。

　　趙偉國看了眼紙，上面清楚的寫著趙餘在去年某次任務中的詳細表現，他作為副連長是怎麼拖大家後腿，危急時刻推連長出去擋刀的，記錄得一清二楚。

　　擋刀......

　　趙偉國苦笑一聲。

　　趙餘往上報的是與歹徒搏鬥，拚死抵抗，最終失血過多，死亡。

　　兩種不同結局的性質天差地別。

　　此時的他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笑話。

　　昨晚做夢他都在笑，欣慰終於有個能走他的路，像他的兒子。

　　這才一個晚上的時間，就把他殘酷的打回原形。

　　趙偉國平靜道，「既然事情已經塵歸塵，土歸土，老劉，你就幫我一回。」

　　幫我把事情處理乾淨，瞞得死死的。

　　昨天才表彰了趙餘在任務中的英勇行為，提幹了副營長，若是今天就傳出推戰友擋刀的消息，趙餘的軍旅生涯立馬就得結束。

　　這是他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劉政委指著他的手微微顫抖，良久，才開口，「你真是.......」

　　「冥頑不靈！」

　　兩人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