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0章 好個偽善的老好人!
「宋教習,小傢夥的話,你也都聽到了?如何,有什麼想法嗎?
還是說,要咱們往山下走上一遭,確認一下事情的真假?」
聲音響起,蘇十二語氣十分強硬,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那雙平素溫和的眼眸此刻銳利如刀,直刺宋堯,彷彿要將他心底那點盤算看穿。
對上蘇十二的目光,宋堯眉頭狂皺。
這突如其來的強硬,尤其來自蘇十二,讓他措手不及,更覺顏面掃地。
但凡換做其他修士出面,他可能都不會浪費這麼多口舌,多少會給對方一點面子。
可偏偏,是蘇十二這個書院眾所周知的老好人。
偏偏今日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對著自己如此咄咄逼人,這分明是故意讓他難堪。
被這樣的人拂了面子,讓他很是不爽。
餘光從一旁胡姓女子身上掃過,見後者目不轉睛,正盯著此時的蘇十二,以及其身後孩童,宋堯心中火氣更盛,幾乎要衝破兇膛。
這般專註地看向蘇十二和那孩童,落在宋堯眼中,無異於無聲的背叛。
隻是。
正欲開口,強壓怒火再辯駁幾句。
一旁,胡姓女子聲音在此時響起,聲音婉轉,如泉水叮咚,鈴鐺叮噹。
「宋先生,此子所言,言之鑿鑿,不似作偽。
而且,他既言其母,在山下山村受苦,此事也不難查證。
而身為人子,節食奉母,實乃大孝。
夫子雲: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此乃聖賢大義所在。
若我等能早察其孝心,稍稍給予周濟,而非單純以規矩壓迫,更合我等所讀聖賢書?
今日,若真因此逼死這孩童,書院千年清譽何在?」
接連響起的聲音,表明自己態度的同時,也好像一道道利劍,刺進一旁宋堯的心房。
畢竟兩人結伴而來。
在宋堯看來,不管自己做出怎樣的立場,胡姓女子都應該保持跟自己同樣的立場才對。
無關對錯,而是兩人關係擺在這裡,這關乎他的臉面和權威。
可現在……
胡姓女子面帶微笑,目光落在蘇十二身上。
眼神中有疑惑,有不解,更有些許欣賞與讚許。
一個書院公認的大好人,在這種時候,突然出聲,反倒顯得更加難能可貴。
更重要是,事情真相幾乎已經明了。
若不知道這些,不管如何處置,那都無所謂。
可知道,卻要當做不知道,強行以規矩壓人,就算不壞自身道心、道行,也勢必會受書院同門,乃至其他修士唾棄。
發生在這孩童身上的事情,不說是聞者傷心、落淚,多少也要為之動容的。
若無人關注,無人深究,那也就罷了,掩蓋在冰冷的規矩之下。
此刻,既有蘇十二關注此事,自然另當別論。
這無形的壓力便已形成。
「胡教習,倒是說了一句公道話。」
蘇十二平靜出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目光從胡姓女子身上掃過,並未久留,轉而,注意力又重新放在此時的蕭五間身上。
從模樣上看,與昔日的蕭悟劍截然不同。
這不單單是年齡大小的問題。
但那股不屈骨氣、頑強意志,以及眉宇間的神韻,卻讓蘇十二腦海中,不斷浮現出蕭悟劍的音容笑貌。
『也許,該找個時間測試一下,看他是否,真是昔日蕭悟劍前輩轉世之身。』
念頭閃電般閃過,蘇十二立時陷入思索當中。
另一邊,聽到蘇十二這話,宋堯怒氣熾盛。
憤怒目光如淬毒的冷箭射向蘇十二,「你……」
對自己,是公道自在人心。
對胡姓女子,就是說了公道話。
當中差別,天差地別。
當然,蘇十二的點評,根本不足以說明什麼,也不應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可問題是,世間事,從來都不是這麼簡單的。
尤其是在這眾目睽睽的場合之下,人心向背,至關重要。
蕭五間將實情說出,節食奉母,盡顯其孝心,更顯得他先前舉動,過於不近人情。
就算自己可以裝作不在乎,可架不住,場中圍觀者甚眾。
人言可畏,眾口鑠金!
消息一旦傳開,光是眾人的議論聲,就足以讓他聲譽掃地,道心受到巨大衝擊和影響。
身為出竅期修士,宋堯自是深諳當中道理。
對此,心中怎可能毫無半點怨念和不滿。
更別說,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心兇開闊之輩。
此時看著蘇十二那副平靜淡然的臉,隻覺眼前人實在太多管閑事,可恨至極!
一名小小凡人孩童而已,命如草芥,卑賤如塵土,如何能跟自己的名聲相比?
眼前人卻非要橫插一腳,讓自己處於如此難堪境地。
越想,宋堯心中怒火便越是熾盛。
「宋教習,此事事實已經十分清晰明了,我等讀聖賢書,修鍊儒法。
當知錯則改之的道理才是。
方才,你依照書院規矩,要對這孩童進行出發,並沒有什麼過錯。
隻是,沒有弄清背後緣由,卻又不察。
這並非你一個人的問題,我……亦是如此。與你同行,明知可能另有緣由,卻因種種考慮,而沒有選擇過問。
此事,我亦有過錯,在此也當自省。」
宋堯正要發作,胡姓女子聲音緊跟著繼續響起。
接連響起的聲音,好像一個個耳光,狠狠抽在宋堯的臉上,卻又讓他說不出話來。
畢竟,胡姓女子此舉,其自身也坦承了問題,姿態顯得頗為磊落。
「好好好,倒是宋某的不是。
也罷,既然胡教習、蘇教習已有決斷,宋某自是不會多說其他。
今日之事,就此作罷。」
連連出聲叫好,宋堯臉色卻肉眼可見變得越來越難看。
話到最後,猛地一甩寬大的袖袍,拂袖轉身離去。
轉身離開的那一刻,眸中陰鷙寒芒再也無法遏制。
『好個蘇十二!好個偽善的老好人!平日對誰都和顏悅色,偏偏到我這,卻變得態度如此強硬是吧?是要拿我宋堯來墊你的賢名?』
『還有那胡媚兒,明明跟我一同過來,我搭理此事,也是避免你沾惹麻煩。』
『不曾想,你竟在最關鍵時刻,拆我的台。』
『好,好得很!真當我宋堯,是泥捏的菩薩,好欺負不成?』
『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等扶桑島的道友過來,裡應外合,拿下這松月書院,到時候,我定要讓你們跪在我面前,悔不當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