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吃過早飯之後，張陳兩家人在張家門口匯合。

　　張建國跟陳根華兩人手裡扛著鋤頭，腰間別著鐮刀。

　　至於張磊跟大壯則是提著昨天去鄉裡紙紮鋪買的元寶蠟燭。

　　檢查沒有遺漏之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山上祖墳那邊走去。

　　這次祭祖兩家隻去了四個人。

　　陳家吳淑芳因為癱瘓在床，沒法去。

　　至於李秀蓮因為要準備晚上除夕夜的飯菜，在廚房一直忙活，也沒去。

　　還有張陽跟張小花因為年紀太小，加上山路太崎嶇陡峭，也沒敢讓他們跟著。

　　半個多小時之後，一行人終於到了祖墳位置。

　　「張磊，你跟大壯先把咱們兩家祖墳周圍的雜草休整一下，我跟你陳叔去旁邊打兩個草皮。」

　　張建國叮囑一聲之後，就跟陳根華往一旁的荒地走去。

　　「好的，爸！」張磊應了一聲往自家祖墳那邊走去。

　　陳大壯則是走向另一邊。

　　這片墳地不小，裡面埋葬的都是下窯村的先輩，其中大部分都是參加過抗戰先輩的衣冠冢。

　　張磊的爺爺就是其中之一。

　　後世的贛南流傳著這麼一句話，亂世打仗，盛世打工。

　　張磊表示非常認同。

　　隨著嶄新的草皮堆在墳尖，祭祖活動也開始了。

　　兩家人開始燒著紙錢元寶、點著香燭，跟長眠在地下的先輩訴說著自己的思念。

　　祭祖完成，剛吃完午飯的張磊就被李秀蓮打發去了鄉裡，讓他去叫秦雪茹到家裡來一起過除夕。

　　按照李秀蓮的意思，要是未來兒媳婦秦雪茹沒過來的話，張磊這個兒子也不用回來了。

　　張磊沒辦法，隻能苦笑著保證一定能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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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鄉裡，衛生院。

　　「醫生，我兒怎麼樣了？」外面走廊，劉安福有些急切的問道。

　　「情況很不好，劉浩同志不是常規的生病，而是不知何種原因阻塞了經脈，導緻氣血逆行。」醫生皺著眉，猶豫著說道。

　　「那你們抓緊治啊！」劉安福抓著他的衣領怒吼道，「你們不是醫生嗎？抓緊想辦法給我兒治病啊！」

　　「你以為我要是有辦法，我能不給他治病？」醫生掙脫開來，語氣也冷了許多，「可是現在壓根就不知道他得了什麼病，我怎麼治？」

　　「會不會跟之前我兒右手截肢有關？」

　　「劉浩同志的右手截肢傷口恢復的很好，跟那個沒有一點關係。」醫生急忙說道。

　　這劉浩的截肢手術就是他做的，他才不會傻到說現在的病跟之前的手術有關，這不是自己找刺激嗎？

　　再說了，現在劉浩的病情本來就跟右手截肢手術無關，他也沒說錯。

　　「不知道什麼病？醫生都不知道什麼病？」劉安福喃喃自語，彷彿失了魂。

　　「那個，隔壁房還有病人，我過去一趟。」醫生找了個借口就開溜了。

　　不知何時，吳招娣走到了他的身邊，「老劉，咱們的錢都用完了。」

　　這錢還是上次因為劉浩發燒，找許建軍借來剩下的，本就不多。

　　隻是這句話彷彿成了壓死劉安福的最後一棵稻草。

　　「啪！」

　　他沖著吳招娣臉上就是一巴掌，「你個臭娘們兒在說什麼，這裡面躺著的可是咱們的兒子，沒錢就不會想辦法嗎？

　　難道咱們要眼睜睜的看著他死？」

　　換做平時，面對劉安福的巴掌，吳招娣隻會用沉默來回應。

　　可是這次，難受至極吳招娣頭一次反駁道：「咱們已經沒錢了！村裡還有誰會借錢給我們？而且就浩兒現在這樣的狀態，生不如死啊！我看著他如此難受，我心裡好痛啊！」

　　劉浩昨天在牛車上清醒了一次，又在衛生院門口昏迷了過去。

　　在醫生堅持不懈的救助下，劉浩昨天晚上又恢復了意識，但是癥狀並沒有好轉。

　　隔一段時間就開始吐血，床邊的痰盂都已經滿了好幾次。

　　就在此時，病床的房門從裡面被人打開，劉玉帶著哭腔看著自己的父母。

　　「爸媽，大哥好像又不行了。」

　　劉安福夫妻見狀，急忙沖了進去。

　　隻見病床上的劉浩趴在病床邊上，不停朝著痰盂裡吐著血。

　　「浩兒，你沒事吧？」

　　吳招娣不停輕撫他的後背，眼神中滿是心疼。

　　原本隔壁幾床還有病人的，但是看到劉浩這麼恐怖的病症，第一時間就讓家裡人給他換了個病房。

　　此時偌大的病房隻有他們一家人，以及劉浩不停吐血的聲音。

　　吐了好一會兒，劉浩才緩過來，躺在床上，形同枯槁。

　　兩隻手在空中不停的比劃著什麼。

　　看到這一幕，劉安福跟吳招娣眼神中滿是絕望。

　　撮空理線，神仙難救啊！

　　「爸，媽！我想回家！」劉浩不知何時清醒了過來，有些虛弱的說道。

　　「好，咱們回家，回去過除夕去！」

　　與此同時，張磊也到了鄉裡小學的教師宿舍樓下。

　　剛準備喊人，就看到秦雪茹穿著漂亮的衣服正在二樓的陽台托著腮，笑盈盈的看著他。

　　「你怎麼來了？」

　　「今天除夕，我媽讓你喊你去家裡一起吃個團圓飯。」

　　「隻是李嬸想我去？」

　　「我也想。」

　　「真的？」

　　「真的！」

　　得到肯定答案之後，秦雪茹眼裡滿是笑意，轉身就往樓下跑來。

　　緊接著一個箭步就撲進了張磊的懷裡，喃喃自語道：「你來的真晚，我都等你一上午了。」

　　其實去縣城買年貨的時候，張磊就跟她說了一起過年的事情。

　　所以一大早上她就穿上了自己最漂亮的衣服在宿舍等著。

　　張磊摸了摸秦雪茹的秀髮，柔聲道：「下次我早點。」

　　兩人牽著手走在鄉間的小路上，說著悄悄話。

　　在經過一個路口的時候，剛好看到劉玉駕著牛車從一側往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前路比較窄，強行擠過去的話，可能會跟牛車撞上。

　　尤其是駕車的還是跟自己有矛盾的劉家。

　　想到這裡，張磊拉著秦雪茹停了下來，讓牛車先過去。

　　秦雪茹也看到了另一側的牛車，沒有說話，默默站在了張磊的一側。

　　隻是當她看到牛車上形同枯槁的劉浩時，忍不住把頭抵在了張磊的肩膀，不敢再看。

　　張磊看到劉浩這般模樣，內心倒是無比平靜，知道這是老郭頭的手筆。

　　在牛車經過的時候，劉安福一行人都沒有跟張磊打招呼，彷彿沒有看到張磊這個人。

　　倒是油盡燈枯的劉浩在看到張磊的時候，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