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烈知道沒辦法勸服江甯。

　　他看着江甯閃閃發亮的眼睛，寵溺淺笑了下。

　　他叮囑道。

　　“那你去把圍巾圍上，還有手套也帶上。”

　　“好，都聽老公的。”

　　江甯甜甜一笑。

　　她的圍巾和手套是最近新買的，秦九烈抽空下山去挑的。

　　選的最好羊毛質地。

　　摸起來就軟乎乎的，暖洋洋的。

　　還是溫暖的淡棕色。

　　穿戴在江甯的身上，讓她看起來更嬌小，更柔美了。

　　秦九烈手上沾了煤炭，黑漆漆的，他沒能幫江甯親手帶上圍巾。

　　就在一旁默默注視着。

　　看着江甯将圍巾一圈一圈的繞在脖子上。

　　清麗白皙的臉龐，陷入在柔軟之中。

　　高放在前面發放完物資，來跟秦九烈彙報情況。

　　剛一走進，剛好就看到了他們夫妻甜蜜對視的一幕。

　　這個英氣的少年，終于不再跟之前那樣愣頭愣腦了。

　　他尴尬的抓了抓頭發。

　　“秦團，嫂子，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啊？”

　　他怎麼覺得自己正在閃閃發光，就跟個電燈泡一樣。

　　高放說是成長了，卻又不是完全成長。

　　因為他要是真懂了，就不會問出這樣的話來。

　　江甯看向高放，笑着搖了搖頭。

　　秦九烈則是把手上的工具扔給他，讓高放來幹活。

　　高放原本就在手足無措的尴尬，現在拿了工具，反倒是安心了。

　　“秦團，你和嫂子都歇着吧，我來幹！”

　　高放的軍裝是新的。

　　他不舍得弄髒，脫下來放到了一旁幹淨的地方。

　　而他穿在軍裝下面的，則是打着補丁的舊毛衣，還有些小，明顯是不合身了。

　　但是他一身年輕朝氣。

　　沒有人會因為他現在的窘境，而真的看輕他。

　　秦九烈也沒真的讓高放一個人幹活。

　　他放按着鏟子在一旁攪拌，秦九烈則拿起蜂窩煤的模具，一下一下，重重往下捶地。

　　将模具裡，嚴嚴實實都擠滿煤炭。

　　右下角是模具

　　咚咚咚！

　　不僅是江甯家是這樣，周圍其他家的院子前面，也傳來咚咚咚的響聲。

　　咚咚咚……咚咚咚……

　　聲響交疊在一起，宛若是一首渾厚的交響曲。

　　甚至還能聽到男人們相互較勁的聲音。

　　“你這個做的不行，蜂窩煤怎麼不是圓的，看這裡都缺了一角了。”

　　“缺了一角又怎麼了，隻要能用就行了。我做的速度比你快多了，這都做了一半了，哪像像你慢妥妥的。兵貴神速動不動？”

　　“我還兵不厭詐呢！剛才是沒認真，我們重新來比過！”

　　“行了，你們兩……都是做營長的人了，怎麼還跟毛頭小子一樣較勁……”

　　大夥們吵吵嚷嚷的，絲毫沒有先前在縫紉班裡的低沉氣氛。

　　随着一起勞動，大家夥似乎把打仗的事情，暫時忘在一邊了。

　　遠一點的楊蕊家。

　　趙水生正在埋頭幹活，手裡的模具重重的捶地。

　　他滿身的力氣，沒地方使勁，在這個時候發揮的淋漓盡緻。

　　一個一個的蜂窩煤，都已經做了好幾排了。

　　楊蕊在一旁，來回邁着小碎步。

　　她瞅瞅那些整齊劃一的蜂窩煤，又看看幹得熱火朝天的男人，抿着緊繃的嘴角開口。

　　“你就沒話跟我說嗎？”

　　趙水生手上迅猛的動作，突然的一頓。

　　男人粗犷的臉上，眸光看向了楊蕊。

　　“你用蜂窩煤取暖的時候，一定要開窗，到了夜裡，也要留着一個縫隙，不然會出事的。”

　　“這個蜂窩煤沒那麼容易點燃，我到時候也不在家。我拜托了隔壁嫂子，多來看看你，你要是有什麼事情，就找她幫忙，不用不好意思。”

　　“過陣子就要下雪了。下雪的時候山路不好走，你去學校的時候，記得穿我給你準備的鞋子。那個鞋子底上綁了草繩子，比較好走路。”

　　“你要是不喜歡做飯，也可以去隔壁嫂子家吃，别忘了把我留下的糧票送人家。”

　　“夜裡一個人的時候，不要害怕。大院裡都是人，沒什麼好怕的。崗哨還有士兵，不會讓人進來的。”

　　一個不怎麼細心的人，搜腸刮肚的，将他能想到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但是說了這麼多，卻不是楊蕊想聽的那一句。

　　楊蕊心裡有些賭氣。

　　但是長久的夫妻生活，也讓她明白，她喜歡的就是這麼一個遲鈍男人。

　　趙水生是猜不到她心裡在想些什麼的。

　　他猜不到。

　　她就直說。

　　楊蕊走到趙水生跟前。

　　她的臉頰，鼻頭，被寒風吹得紅彤彤的，眼睛則是水汪汪的。

　　更像一個小兔子了。

　　“趙水生，你跟着我說。

　　“說啥？”

　　“說你一定會平平安安的回來。”

　　楊蕊仰着頭，水汪汪的眼睛就那麼直勾勾的看着。

　　趙水生喉嚨一哽，重重吞咽了下。

　　他沙啞低沉的說道。

　　“我一定會，平平安安的回來。”

　　楊蕊這才滿意了。

　　她飛快地垂眸，遮住了眼角泛上來的紅暈。

　　微微背着身，小聲反駁道

　　“我哪裡不喜歡做飯了，明明都進步了很多了……”

　　……

　　江甯隔壁，劉香梅家前。

　　劉香梅和陳文斌夫妻兩人，正忙着做蜂窩煤。

　　他們的日子一直過得不好，要不是沾了秦九烈的福氣，一家子老小還沒用過煤炭取暖呢。

　　兩人是第一次做，剛開始壓出來的蜂窩煤一直不成型。

　　後來多做幾次，就慢慢掌握了竅門。

　　夫妻兩人一起忙活着。

　　一旁的大丫二丫也跟着一起幫幫忙。

　　小姑娘也不怕冷，小手抓着黑漆漆的煤炭，捏成一個個的小球。

　　小煤球也是有用處的。

　　圍在大蜂窩煤的四周。

　　“爸爸，媽媽，你看……這是大丫做的！圓滾滾的，就跟包子一樣。”

　　“爸爸，媽媽，二丫也做了……做了好多好多！”

　　“真乖~你們都做的很好。要是冷了就回去洗手，别凍到。”

　　“大丫二丫要給爸爸媽媽幫幫忙！”

　　“哈哈哈，真是我家的好丫頭！”

　　開心的笑聲，從隔壁傳到江甯的耳朵裡。

　　她回頭看了一眼劉香梅家的其樂融融，然後低頭摸了摸肚子。

　　過不了多久。

　　他們家也會是這樣融洽的一家四口。

　　江甯再擡起眼來時，剛好看到高放脫下放在一旁的新軍裝上。

　　軍裝的肩膀位置上……

　　江甯的眼神，一頓。

　　那個肩章……連長。

　　高放上一次是新兵連的連長，江甯當時還以為他是被提幹了。

　　可是高放說，那隻是暫時的，等新兵營結束了，一切都恢複原樣。

　　但是現在。

　　出征在即，高放卻突然被提幹了。

　　這一次，他是真真正正的連長！

　　江甯看着那個肩章，心裡卻沉了沉。

　　——

　　（這裡稍稍解釋一下，臨危受命，都是一種壓力和重擔。高放在這個時候提幹，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