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辦山村小學。

　　她選擇了孩子最多，也是距離其他村子都不遠不近的一個村子。

　　小學就辦在那個村子裡。

　　作為輻射點，其他周圍村子裡的學生，如果想來上學，也都可以過來。

　　而且這個村子裡有獨立的生産隊，也有先前下鄉做知青的年輕人。

　　有這些人在，又解決了另一個困難。

　　那就是誰來做老師。

　　下鄉做知青的年輕人大多都是讀過書的，無論是初中還是高中，他們的知識拿來教山村的小娃娃，絕對是夠用的。

　　為此。

　　楊蕊在家裡熬了三天，寫了厚厚一疊的計劃書。

　　趙水生看到她挑燈夜戰的模樣，都沒打擾，而是選擇一個人孤枕入眠。

　　因為他知道，楊蕊是有多麼喜歡現在做的這件事情。

　　比以前看書的時候，更加的喜歡，更加的熱愛。

　　楊蕊把計劃書交給了許木華，并努力争取了許木華的同意。

　　在那一刻。

　　許木華不得不再一次佩服江甯看人的眼力。

　　楊蕊不僅是潛力無限，更重要是她眼神裡，那股自幹勁。

　　在見識了山區的苦難條件，艱苦環境，還能在心底裡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燒着。

　　這種看到了千難萬阻，卻還是能散發出來的韌勁，是最難得了。

　　許木華見過了太多人。

　　嘴裡說着理想，手裡拿着主丨義，但是當真的遇到事情，就立馬想回頭離開。

　　來來往往，這樣的人太多太多了……

　　許木華一開始不看好楊蕊的原因，也在于此。

　　楊蕊太年輕，曾經的生活條件也太好，實在是不像一個能吃苦的人。

　　最後，卻讓她大跌眼鏡。

　　許木華看了楊蕊的計劃書，那些詳盡的調查資料，以及一步一個腳印的計劃方案，絕對不是一朝一夕能簡單做出來的。

　　她感受到了，楊蕊是實實在在的，用了心思的。

　　而且整個計劃書的可行性非常高，甚至是解決了許木華這麼長時間以來，一直壓在心裡的一件大事。

　　那就是教育。

　　大山裡的孩子想要走出去，唯一的辦法就是讀書。

　　要讀書，就要辦學校，要老師……

　　那日。

　　許木華最後對楊蕊說了一句話。

　　“就按照你的計劃去辦，無論是要錢還是要人，都跟我說，我來想辦法！”

　　那一刻。

　　楊蕊一直懸着的心，重重的落了地。

　　她知道，已經走出了第一步。

　　有第一步，就會有第二步，第三步……

　　整個夏天。

　　楊蕊都在忙着創辦學校的事情，時常都見不到她的身影。

　　今天是趕巧了，竟然見到了。

　　……

　　江甯擡頭看到楊蕊的時候，小小的吃了一驚。

　　許久日子不見，楊蕊曬黑了一些，也變瘦了一些，但是整個人精氣神變好了。

　　特别是那一雙眼睛，亮閃閃的。

　　再也不是那個一直安安靜靜在角落裡，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的内向姑娘了。

　　除此之外。

　　是楊蕊的頭發……

　　“小蕊，你怎麼把頭發給剪了？”

　　江甯詫異的提問。

　　楊蕊原先是有一頭長發的，又黑又亮，日常紮着麻花辮，溫柔又好看。

　　但是現如今。

　　楊蕊的長發變成了齊耳的短發。

　　雖然也好看，但是總覺得有些不習慣。

　　楊蕊一路跑着過來，有些氣喘籲籲。

　　她站定了之後，聽着江甯的話，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脖子，笑容卻依舊是燦爛的。

　　“嗯，我把頭發剪了，剪了之後洗頭方便，不打肥皂也沒問題。而且剪下來的頭發，還賣了不少錢。”

　　楊蕊的話語裡，對那一刀剪下去的頭發，沒有任何的不舍。

　　但是這份堅定，足以讓人刮目相看。

　　江甯注視着楊蕊，仿佛感受到煥然一新的一個人。

　　她笑着問道，“看你高興的模樣，發生什麼好事了？“

　　“成了！”

　　說起這事情，楊蕊笑容滿面，眼睛亮閃閃的眯了起來。

　　“阿甯！成了！學校！幾個山村的聯合學校，成了！”

　　江甯一聽，撐着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又高興又驚訝。

　　“你之前不是跟我說，還有些困難，有很多問題沒解決，可能還需要半個月的時間嗎？”

　　“嗯嗯，之前是這樣的。但是最近……”

　　說到這裡。

　　楊蕊稍稍的臉紅了一下，耳朵帶着一抹粉。

　　江甯輕笑了下，“這事跟趙營長有關系？”

　　“嗯嗯。”

　　楊蕊揚起唇角，笑容裡多了幾分羞澀甜蜜，将最近的事情慢慢講來。

　　山村聯合學校的事情，選址和人員并不是最困難的，是早早就定下了。

　　最難的，是群衆工作。

　　村裡挨家挨戶，都把孩子當做是生産力。

　　下地幹活，出門洗衣服，大孩子帶小娃娃……

　　别說是十幾歲的孩子，就連四五歲的孩子，都要幹這些事情。

　　有些村子比較遠的，一聽說孩子上學要走幾個小時山路，甚至還要過夜，一周就隻能回來兩天。

　　這不就是家裡少了一個勞動力。

　　哪裡肯答應。

　　楊蕊和許木華一直努力做群衆工作，但是效果并不好。

　　如此閉塞落後的思想，在山裡人心裡紮了根，根本沒辦法在短時間裡改變。

　　楊蕊為了這些事情，每天都走十幾公裡的山路，挨家挨戶的動員。

　　可是村裡人見她一個年輕人，又是個姑娘家，根本不聽她說的話，也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裡。

　　一連幾天的被掃地出門。

　　楊蕊急得嘴裡都長了泡，心裡更是上火。

　　加上那幾天天氣熱。

　　她長時間曬着太陽，還有些中暑。

　　一來二去，人就病了。

　　嘴裡疼，還什麼東西都吃不下，每天都隻能喝一點白米粥。

　　她一個人躲着沒讓趙水生發現。

　　但是夫妻倆住在一個屋檐下，還睡在一個被窩裡，怎麼可能不發現。

　　那日。

　　趙水生發了好大一通火。

　　楊蕊從沒見過他這麼生氣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