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這個家,張建國說的也算。
「清明,這豬油和炸五花肉借嬸子一半唄?你堂妹金蓮啥也吃不下,拿點吊吊胃口。
你現在身體不好,柳煙這麼久也沒懷上。金蓮雖然是個女娃,但將來招個上門女婿那不還是咱老白家的種?
到時候,過繼一個給你,也享受享受有兒有女的好日子。」
白清明臉上掛不住了。
本以為是溫情滿滿的認親環節,沒想到竟然是為了碗櫃裡的豬油和五花肉。
而且看潘巧雲直奔外屋,八成早有準備,暗中偷窺到張建國給他們家送豬肉。
白清明猜的沒錯。
就在前天,潘巧雲確實眼睜睜的看著張建國提著一大塊五花肉上了白清明的家門。
那可是四五斤重的五花肉啊,一般莊戶人家,不年不節,誰敢這麼吃肉?
能割點豬闆油回來煉油就不錯了!
潘巧雲納了悶了,以前怎麼沒見張建國這麼闊綽?
難道老張臨死的時候真的藏了兩百塊錢?
潘巧雲機關算盡,但硬是殺雞取卵,把張建國這隻雞給殺了。要是好好哄著張建國,日子還能差得了?
白清明理了理思路,看了一眼愁容滿面的柳煙,說道:
「嬸子,不瞞你說,這豬油和五花肉是建國的,咱拿不了主意。」
「清明,你就別逗嬸子了,那癟犢子的東西能放到你們家?你要是不想借就算了,就當金蓮沒這個親戚!」
就在白清明動搖的時候,張建國三兩步走到屋前,朝潘巧雲的背影說道:
「沒錯,就是我的!就算是白大哥想借,我也不同意!」
潘巧雲心裡一咯噔,回頭就看見張建國鐵塔一樣的身材,一手豬下水、一手鞋底布料。
她見張建國來者不善,但為了到嘴邊的肉,還是壯起膽子,硬著頭皮說道:
「嘁!你不同意?你又不是這家人,你說的不算!」
張建國無言以對,這麼說確實有點道理。
自古以來清官難斷家務事。
白清明看著張建國杵在原地,趁機說道:
「嬸子,我忘了跟你說,我讓建國來我們家幫忙……所以,這個家他說的也算。」
潘巧雲石化了,沒想到這癟犢子先騙金蓮打胎,轉身又來拉幫套?
這二手的能比一手的香?
不對,白金蓮也不知道是幾手。
她不相信。
「真的?」
張建國騎虎難下,看著滿臉嬌紅的柳煙,思慮再三。
如果現在矢口否認,不僅僅今天這事兒沒辦法了解,而且也會極大的傷害柳煙嫂子的自尊心。
先把眼前難關過了再說吧!
張建國點了點頭。
「嫂子,把豬下水收拾收拾,晚上我跟白大哥喝一頓,還有這些鞋底兒布料,全部做出來。」
張建國儼然以一種家主的身份來安排事兒。
「潘巧雲,看在你還錢的份上,趕緊給老子滾!」
就在昨天,潘巧雲一家不知道是賣屁股還是仙人跳,竟然湊夠了一百元,讓王長貴過來說和。
看在錢和王長貴的份上,這事兒就翻篇了。
現在看來這一百元確實把潘巧雲一家榨的一滴油都不剩。
潘巧雲看了一眼豬下水,肚子裡的饞蟲往上湧,吞著口水跑了。
「從來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女人!白大哥,以後這種親戚不認也罷。」
白清明訕笑兩聲,要是他能做到如此果決,潘巧雲還敢上門?
「建國,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不過有你來了,咱以後也有個人商量事兒,不慌!」
張建國回過味,這才想起剛剛已經答應拉幫套。
「白大哥,剛剛也是話趕話趕上了,咱這事兒再看看吧?」
張建國說完就瞥了一眼輕咬嘴唇的柳煙,眼眶紅彤彤的。
「建國,我知道以你的本事找個媳婦兒,沒有一丁點的問題,讓你拉幫套委屈你了。
但現在我的身體越來越差,要是煙妹沒有好歸宿,我死不瞑目。」
白清明還沒說完,張建國便把手捂在白清明的嘴上。
「清明,別說了。你不用擔心我,別為難建國。」
張建國的心裡暗沉沉的,好像壓了千斤巨石。
他深吸了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白大哥!這事兒我答應了,不過我有三個條件。」
白清明大喜,趕忙說道:
「你要是能答應,別說是三個條件,就算是三十個條件,我也答應!」
「第一,我說句晦氣的話,隻要你還在這屋子裡待一天,這房子就隻住你跟嫂子。
第二,既然這家有我的份,有些事情必須跟我商量才能決定。就像剛剛潘巧雲來佔便宜,咱堅決不慣著。
第三,以後我給你們吃的喝的,一定不能省,該吃吃,該喝喝。」
柳煙的心裡熱乎乎的。
這三條雖然說是條件,但是無時無刻不在維護他們兩口子的尊嚴和利益。
就像剛剛潘巧雲來說什麼屁話,生不出娃?
這不是讓她難堪嘛?
白清明也同樣如此,狠狠點點頭。
「行,建國,謝謝了!」
「害,說什麼呢?咱們仨把日子過好比啥都強!」
張建國說完就把手裡的東西遞給滿臉通紅的柳煙,而自己蹲在白清明的旁邊陪他扯閑篇。
柳煙動作麻利的把豬大腸放在木盆裡,舀了一瓢水,倒進去,反覆揉搓。
往後推幾十年,肯定要用麵粉揉搓去味,但是現在麵粉可是好玩意,捨不得。
柳煙邊搓豬大腸,邊往堂屋門口瞅,看著兩個男人在那有說有笑,心底的溫情油然而生,好像讓她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毫不誇張,自從她決定嫁到白家,就準備好吃一輩子苦。
23歲的身體卻藏著六七十歲的心態。
現在,日子好像又要好起來。
晚上,小小的炕桌上擺滿了菜。
肥腸鹹菜鍋、熘肝尖、炒雞蛋、花生米,還有一瓶散酒。
白清明搓了搓手,自從生病以來,他從來沒有如此暢快。
「煙妹,把紅蠟燭點起來吧。」
柳煙怔了怔。
她當然知道紅蠟燭意味著什麼。
張建國見柳煙有些尷尬,便說道:
「白大哥,不用搞這些。」
「不行,不能虧待你,更不能虧待煙妹。」
拉幫套在農村不是什麼新鮮事兒,但還是要宣布一下。
不然名不正言不順。
一個青壯年男子,老是進出別人家門,那算怎麼回事兒?
這紅蠟燭一旦點上,就是向全屯的鄉親們宣布,這家有新人了!
張建國起身去堂屋把兩根沒燃盡的紅蠟燭點上,分別擺在窗台上。
「好!建國,今天就算是你跟煙妹的大喜日子,幹一杯!」
白清明五味雜陳,悲壯、傷感、挫敗、輕鬆交織在一起。
酒過三巡,張建國便準備起身回家。
「白大哥,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嗯,來日方長。」
張建國回到家,像是做了一場夢。
出去一趟就成親了?
趁著酒勁,他又光著身子在屋內肆意妄為。
「咚咚咚!」
張建國聽到敲門聲,把擀麵杖一捂,警惕的問道:
「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