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
「長貴叔,建國去河裡幫我漂衣裳去啦。要是著急,我讓柳青去喊?」
王長貴點點頭,這事兒他還真的不敢耽擱。
「那就讓柳青幫忙跑一趟吧。」
柳煙把柳青從屋裡薅出來,讓她跑一趟陽清河。
「長貴叔,您這是有啥大事兒啊?」
王長貴對天天扯老婆舌的熊桂芬很不感冒。
靠山屯本來就不大,雞毛蒜皮的小事兒經熊桂芬這麼一宣傳,反而變得不可收拾。
本來就是簡單的鄰裡糾紛、婆媳鬧架,有人外人這麼一摻和,各個跟被鼓了勁的公雞一樣,翹起尾巴就幹。
「沒你啥事,你還不回家給你漢子做飯去?」
「做啥做,光吃飯不幹活,吃個屁!」
「不幹活?我看金柱每天撅著屁股在地裡埋頭幹,怎麼不幹活?」
熊桂芬像是得逞一樣,跟柳煙擠眉弄眼。
「地裡幹活那是白天的事兒,我說的是晚上,炕上的活。同人不同命啊,咱跟柳煙妹子同樣都是女人,但是待遇可不一樣,是吧,妹子?」
柳煙滿臉臊紅,低著頭繼續擺弄手裡榛蘑。
熊桂芬一看如此,更得意的大笑起來。
「熊桂芬!少在這說葷話,柳煙跟你能一樣嗎?天天想著那事兒,趕緊回去!」
「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走啦妹子,改天咱姐倆接著嘮,十裡八鄉的新聞多了去了,等姐慢慢跟你學。」
熊桂芬說完就極其自然的扯了一串榛蘑,拎在手上跑了。
過了不到一分鐘,張建國挎著大籃子小跑回來。
「建國你回來啦。」
「嗯啊,我一聽長貴叔找我,就趕緊往家跑,一分鐘也不敢耽擱。啥事兒啊,長貴叔?」
柳煙把張建國手裡的籃子接過去,自顧自的走到一邊晾衣裳。
而騰出手來的張建國便從兜裡掏出大前門,給王長貴散了一支。
王長貴還是照樣把煙夾在耳朵上。
「剛剛聽一水說你打了個熊瞎子?」
「嗯,運氣好。要是這熊瞎子沒提前挨了兩槍,我還真沒十全把握。」
王長貴咂了一口煙袋鍋,接著說道:
「建國,咱想讓你擔任咱們屯的打熊隊隊長,把咱們屯五個獵戶組織起來,一起上山。人多力量大嘛!」
打熊隊顧名思義就是專門打「熊」,跟「打狼隊」和「打豬隊」一個性質。
六七十年代,生態環境好,狼和野豬泛濫成災,進場進村禍害人和莊稼。
於是,靠近山區的一些公社就組織打狼隊或者打豬隊,帶著獵槍、長矛還有棍棒上山集體圍獵。
但是這打熊隊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嗯?上次您不是同意我一個人上山嗎?怎麼現在又想讓我當隊長?」
「唉,以前咱也想提你做打熊隊的隊長,但是怕屯裡的老獵戶不服。現在你獨自獵殺一隻熊瞎子,那肯定沒人說三道四。」
王長貴見四下無人,湊到張建國身邊,神秘兮兮的說道:
隻要你當打熊隊隊長,無論你有沒有開槍、是不是你打的,這軍功章至少有你一半!」
王長貴這是準備賣一個順水人情,畢竟這些獵戶當中,張建國跟他們家也算是熟悉。
但是他卻不知道張建國最後的底牌就是絕密的空間。
張建國打定主意,這個人情不能接。
他要是上山打熊羆,必須單獨行動,他可不想讓柳煙成為未婚的寡婦。
「長貴叔,我知道您的好意,是想拉我一把,但是我實在是喜歡一個人獨來獨往。你放心吧,我已經不是原來的二傻子,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王長貴見張建國態度堅決,便隻能順從他的意思,點了點頭:
「行吧,那你就以隊員的身份參加打熊隊。明天早上去我家開個會,算是搞個動員。」
「行,我吃完早飯就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張建國吃完早飯便直奔王長貴的院子,還沒到就聽見一群人在那嘰裡呱啦的嘮嗑。
「山河哥,聽說張家小子昨天獵了一頭熊瞎子。」
「對,我也聽說了,自從這小子退了親之後,好像變了個人,比老張還厲害。聽說他還隔三差五的送獵物到公社售賣,巴掌大的肉片,那是頓頓少不了。」
滿臉絡腮鬍子的胡山河眉頭一皺,大嗓門的吼起來:
「都瞎嚷嚷什麼?大窩嶺這麼大,能打多少獵物各憑本事,老子從來沒聽說過這家打多了,那家就沒得打的道理!
你們有空在這東家長西家短,還不如多往山上跑,就算打不到狍子、鹿,打幾隻野山雞總可以吧?」
老張在世的時候,算是靠山屯獵戶的把頭,大事小事兒都跟他商量。
老張一蹬腿,把頭自然落在了為人豪爽的胡江河身上。
胡山河四十來歲,但還是個單身漢,倒不是因為娶不起媳婦,而是喜歡無拘無束的生活。
每天沒事就在家劈柴,練的五大三粗,胳膊肘比女人的大腿都要粗。
但打起獵來,粗中帶細,打槍、下陷阱,都不在話下。
他看著獵戶們都紅了眼,心裡也有幾分焦急。
倒不是看重「把頭」這個虛名,而是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自己個兒好歹也在這世上混了四十多年,總不能被一個毛頭小子比下去吧?
而且聽說王長貴遲遲不宣布他是打熊隊隊長,其中就有考慮張建國的因素。
所以,雖然他嘴上訓斥旁人不要在那嚼舌根子,但已經把張建國作為一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
張建國活了五六十年,察言觀色的本事自然不在話下。
他一眼就看出胡山河等人已經把他放到對立面。
但是,他可沒心思掰扯這檔子事兒。
對於他來說,女人第一、賺錢第二,至於其他的虛名,那都是拖累。
「山河哥,來這麼早啊。」
胡山河往張建國那邊一瞅,臉上便掛出招牌的哈哈大笑。
「建國來了啊,好些日子沒跟你碰面了。你爹在的時候,咱老哥倆還經常喝兩杯,走了之後……唉,最近過的還可以吧?」
「還行,討口飯吃。」
張建國說完,便主動從兜裡掏出香煙,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就算是以前不吸煙的人,也都散了一支。
自古以來,散煙這事兒寧拉一圈,不拉一個。
胡山河見還是以前總是傻樂的張建國做事滴水不漏,終於理解村裡那些風言風語:
張建國被黃皮子上了身,晚上勾引那些獵物自投羅網,拿去換錢!
一個人能在一夜之間脫胎換骨,除了換了個魂,還能有其他原因?
「大傢夥兒都到齊了吧?開會!」
王長貴把大傢夥讓進院子,便單刀直入,說道:
「今天開會就是宣布打熊隊隊長的事兒,那個山河,你就當隊長吧,其他人跟著你幹,直奔神頭嶺月亮潭,沒人反對吧?」
就在眾人以為這隻是例行詢問的時候,突然傳來一陣洪亮的聲音。
「我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