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乾糧的人也隻能用乾裂的嘴唇嚼著乾草，簡直跟牛馬一個待遇了。

　　前面走過去的那撥流民肯定不少，以至於現在連乾柴也不好找了，幸虧小武在路上邊走邊撿了一些。

　　晚上，升起火之後，夏瑜把昨天挖的麻山藥扔進火裡烤。

　　這幾天流民們的食物和水越來越少，因為天氣太熱，隻有淩晨那兩個小時還算涼爽，那時候人們就會去植物或者石頭上去找露水。

　　但人多水少啊，那點露水也隻夠沾沾嘴唇的，根本談不上解渴。

　　就算離常嬤嬤他們不遠，夏瑜也不敢因為有仗勢而隨意露富，不過她還是會用「方便」的借口去吃點小竈，僅此而已。

　　她看小武和百裡凡迅速消瘦下去，可卻不敢煮粥，米粥的味道太香了，現在的流民們簡直就像餓狼一般。

　　如果群起而攻的話，她可招架不了。

　　所以晚飯三人就吃了烤麻山藥。

　　揭開有些烤焦的皮，三人慢慢吃著。

　　「小兄弟，行行好，給我們娃一點吃的吧，孩子快熬不住了！」一個女人拉著一個三四歲的女娃，眼巴巴盯著他們手中的烤麻山藥。

　　一路上，其實這種情況很多，為了不引人注意，夏瑜白天就隻給小武和百裡凡

　　吃顏色黑乎乎的雜糧餅，晚上才會趁著夜色吃饅頭和肉乾。

　　而且他們每次吃飯的時候，都會選擇比較偏僻的地方。

　　儘管如此，還是會有人過來討要東西，不過有「疤痕哥」百裡凡在，那些人很容易被打發。

　　可現在站在眼前的這對母女確實挺讓人同情的。

　　「我夫君是一個童生，路上病死了，這才剩下我們娘倆。我這孩子也是開過童蒙的，我們母女也是走投無路才乞討啊。好心人啊，求求你們給點水吧，給孩子喝一口也行啊。」女人絮絮叨叨說個不停，有些神經質了。

　　這女人頭髮已經打綹了，但她還是找了布條束起來了，那個小女孩兒很瘦很瘦，巴掌大的一張臉上就突出那兩個大眼睛了。

　　小姑娘很乖巧，不哭不鬧，睜大眼睛看著夏瑜，站累了，就自己坐下。

　　夏瑜甚至能感覺到這孩子身上散發出來的一點倔強。

　　很像……小時候的她。

　　可夏瑜也知道，周圍都是流民，一旦這個口子開了，後面就不好收場了。

　　如果大家都來苦求，她也給不起啊。

　　百裡凡和小武互相看了一眼，都沉默了，他們心裡也在思量這個事情。

　　百裡凡走南闖北的，也見識了不少人性。小武當了很久的乞丐，更洞悉人性。

　　夏瑜想了想，說道：「你們有什麼東西可以跟我們換？」

　　那女人猶豫了一下，搖搖頭：「我們什麼也沒有了，隻有這條命。」

　　「那你去撿點柴草過來吧，換一根這個和半碗水。」夏瑜把手裡一根十幾厘米長的烤麻山藥給她看。

　　女人感激地點頭，想讓孩子跟著她去撿柴，但小女孩兒明顯已經沒力氣了，站起來都費勁。

　　「你要放心的話，就讓她在這裡等你。」夏瑜好心說道。

　　女人笑著點點頭：「巧兒，這些都是好心人，你在這裡等娘，娘去去就回。」

　　叫巧兒的小女孩兒看了看夏瑜他們，乖巧地點點頭。

　　女人親了親女兒，然後就勁頭很足地到處找柴草。

　　那女人很聰明，她知道黑暗中很難找到柴，就找那些有火堆的人家去討一根木柴。

　　木柴這東西不能吃，所以並不難要。

　　沒一會兒，她抱著一小捆木柴過來了。

　　夏瑜說話算話，收到木柴，立刻把麻山藥和多半碗水給了小女孩兒。

　　小女孩兒拿到後，趕緊先把碗雙手遞給母親喝。

　　她母親先還不肯，可巧兒非常倔：「母親不喝，我就不喝。」

　　女人擔心水杯灑出去，趕緊抿了一口，就給女兒喝。

　　巧兒喝了兩口，又把碗給了母親，還把烤麻山藥掰了一大半給母親。

　　「巧兒吃吧，娘不餓。」女人像大多數的傳統的母親一樣，說著善意的謊言，寧可自己餓著，也不肯吃。

　　但小女孩兒執意要給。

　　夏瑜的目光閃了閃，這孩子是個感恩的。

　　她勸女人：「你也吃一點吧，如果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誰來照顧她呢？」

　　這句話打在了女人的心上，是啊，她不能倒下。

　　她最終和女兒一人一半，細細咀嚼著來之不易的食物。

　　麻山藥很乾，但至少也有一點水分，烤熟之後軟軟的，比吃硬餅子強多了。

　　小女孩兒咬了一口，覺得好吃，笑盈盈看著母親。

　　女人也終於鬆了口氣，你一口我一口地把那半碗水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