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東陡然沉默下來。

　　他心裡再清楚不過，對方所言皆是事實，可那又怎樣？

　　既然他敢走出這一步棋，便早已將可能面臨的後果想得透徹。

　　「段九娘，你以為我敢落子，會不清楚這些後果？」

　　霍東猛地擡眸，目光如炬地直視著她，眼中滿是諷刺：

　　「倘若這就是你所謂的籌碼，那這合作，不談也罷！」

　　魔門，向來不是什麼善類，為了利益，隨時都能毫不猶豫地背叛盟友。

　　霍東可不想與天魔宗這般人攪和在一起，他實在不敢篤定，在緊要關頭，天魔宗的人不會在背後捅自己一刀。

　　他絕不敢將自己的後背，毫無保留地交給這樣一群人。

　　殷九娘聽出了霍東話中的決絕，卻並未動怒，隻是看向霍東的眼神中，閃過一抹敬佩。

　　在這般艱難的困局裡，還能果斷拒絕主動找上門的盟友，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而霍東，偏偏做到了。

　　「咯咯……」

　　殷九娘嘴角微微上揚，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那笑聲中卻暗藏著一股誘惑人心的威能。

　　「不，你需要盟友。」她緊緊盯著霍東，一字一頓地說道：

　　「而天魔宗，就是最好的選擇。」

　　霍東聞言，不禁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幾分玩味與不屑：

　　「天魔宗？」

　　「那個被整個古武界視為邪魔外道、人人喊打的宗門，隨時可能背叛的宗門，我可不敢要。」

　　殷九娘眼中閃過一抹厲色，卻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笑意：

　　「霍宗主，你這話，可就傷人了。」

　　「不過……」

　　她微微一頓，目光幽深：

　　「正是因為人人喊打，我們才不會在意你得罪了誰，不會在意你惹了什麼麻煩。」

　　「因為我們的麻煩，比你還大。」

　　這話說得直白，卻也坦誠。

　　「至於背叛……霍宗主何不看成利益呢？」

　　「隻要利益足夠，別說我天魔宗，其他宗門難道不會背叛！」

　　說完，她一臉自信地看著霍東，彷彿吃定了霍東定然會答應！

　　「而且，我天魔宗可不像那些自稱名門正派的偽君子，敢做不敢承認！」

　　霍東沉默片刻，

　　他確實被說動了！

　　跟天魔宗合作，確實能讓自己將來面對六仙宗的勝算，更大一些！

　　而且，真如他說所的，背叛，在哪裡都會有，隻要利益足夠，可天魔宗不一樣，他們不會跟那些自稱證道的人一樣！

　　敢做不敢當，隻會想辦法甩鍋的證道！

　　他沉默片刻，擡頭看向段九娘，緩緩道：

　　「條件。」

　　殷九娘看著他，眼中閃過讚賞。

　　這小子，果然聰明。

　　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很簡單。」

　　她一字一頓：

　　「第一，從今往後，天魔宗與踏雪宗，互不侵犯，互不幹涉。」

　　「第二，若有人對踏雪宗出手，天魔宗會出手相助，但僅限於保你不死。」

　　「第三……」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若你將來進入古武深處，需帶一個人同行。」

　　霍東眉頭一皺：

　　「帶誰？」

　　殷九娘盯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

　　霍東瞳孔微縮。

　　帶殷九娘進古武深處？

　　什麼意思？

　　她要進古武深處，為何不自己進去，還需要自己帶？

　　他有些想不明白……

　　殷九娘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沒等發問，輕聲笑道：

　　「霍宗主不必問了，就算你問，我也不會說！

　　「當然，你也不必現在就回答，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三天後，我會去踏雪宗，聽你的答覆。」

　　她轉身，裙擺輕揚，如一朵盛開的血色花朵。

　　輕笑一聲，身形一閃，消失在虛空中。

　　隻留下一縷幽香，在空氣中緩緩飄散。

　　霍東站在原地，盯著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黑山湊上來，壓低聲音：

　　「宗主，這女人……太危險了。」

　　想來自信的他，現在有些不自信了！

　　明明是相同的修為，對方切給他極為危險的氣息！

　　霍東點頭。

　　確實危險。

　　殷九娘的媚術，雖然比之顏傾城不足，但也已經到了一種近乎道的境界。

　　若非他道心穩固，，怕是已經不知不覺被她影響了。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能感覺到，那女人話裡有話。

　　尤其是最後那個條件。

　　帶她進古武深處？

　　她想做什麼？

　　天魔宗到底在圖謀什麼？

　　黑山見他不語，忍不住道：

　　「宗主，要不咱們別理她？」

　　「天魔宗的名聲太臭了，跟他們合作，對踏雪宗沒好處。」

　　霍東目光遙遙望向段九娘離去的方向，緩緩搖頭，沉聲道：

　　「沒用的，對方既然盯上了我，便不會輕易罷手！」

　　他對這類魔女的性子，實在是再了解不過。

　　遙想往昔，他尚為葯尊之時，就曾遭遇過一位魔女。那時，那魔女找上他，央求他幫忙煉藥，他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可那魔女為了達成目的，可謂無所不用其極，手段陰狠又狡詐，各種算計層出不窮。

　　此刻，霍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眼神中透著幾分決然。

　　他本沒打算拒絕段九娘，畢竟在這紛繁複雜的世界裡，哪有什麼永遠的敵人，唯有永恆的利益罷了！

　　他看向黑山，目光深邃：

　　「黑山，你記住一句話。」

　　黑山一愣：「什麼話？」

　　霍東一字一頓：

　　「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

　　「天魔宗主動找上門，說明他們看到了我們身上的價值。」

　　「而我們，同樣可以利用他們的價值。」

　　黑山似懂非懂，撓撓頭：

　　「那宗主的意思是……答應？」

　　霍東沒有回答。

　　他隻是擡頭，看向遠處的天際。

　　那裡，殷九娘消失的方向。

　　良久，他緩緩開口：

　　「先回宗，看看他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一行人繼續前行。

　　可霍東的腦海中，卻始終縈繞著殷九娘那雙幽深的眼睛。

　　那眼睛裡，藏著太多秘密。

　　而直覺告訴他，這些秘密，遲早會牽扯到他身上。

　　古武深處，上古戰場，天門，六仙宗！

　　還有天魔宗那個活了三千年、未露面的天魔宗宗主……

　　這一切，到底有什麼聯繫？

　　三天後，殷九娘會給答案嗎？

　　他不知道，如今隻有等！

　　終有一天，他會將這些謎團都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