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谷！
一片地形複雜的密林山谷。
唐萬業此刻正趴在一棵古樹的樹冠中，透過枝葉縫隙，看著谷口方向。
「來了。」他低聲對身邊那名疤臉漢子道。
谷口，五百名萬象城弟子正結成防禦陣型，小心翼翼地推進。
這些人都穿著萬象城制式的褐色皮甲，手持彎刀圓盾，顯然是擅長山林作戰的精銳。
「二護法，打不打？」疤臉漢子舔了舔嘴唇。
「不打。」唐萬業冷笑：
「放他們進谷。」
他打了個手勢。
遠處樹梢上，一名踏雪宗弟子輕輕拉動了一根藤蔓。
嗤！
谷中突然升起一片淡綠色的霧氣。
「有毒瘴，閉氣！」萬象城帶隊的一名長老厲聲喝道。
五百人迅速閉氣結陣。
可那霧氣並非毒瘴，隻是唐萬業特意讓人煉製的迷蹤煙！
無毒，但能幹擾視線和神識感知。
趁這機會，三十名踏雪宗遊騎從各個隱蔽處現身，弩箭齊發！
咻咻咻！
箭矢並非直射，而是以拋射角度，落入萬象城陣中。
「舉盾！」
盾牌舉起，箭矢叮噹作響。
可就在這時！
轟！轟！轟！
谷中三處預先埋設的爆裂符同時炸開！
這不是攻擊符籙，而是震地符，爆炸威力不大，但能引發地面劇烈震動。
萬象城陣型瞬間大亂。
「撤，快撤！」那長老大吼。
可已經晚了。
迷蹤煙中，三十名踏雪宗遊騎如鬼魅般穿插襲擾，專挑陣型散亂處下手。
一刀，斬斷一名弟子持盾的手臂。
一箭，射穿另一人的大腿。
每一次攻擊都精準狠辣，卻絕不纏鬥，一擊即退，遁入煙霧深處。
「混賬！」
那長老暴怒，揮刀斬出一道十丈刀罡，卻隻劈碎了一片山石。
三十名遊騎早已不見蹤影。
待迷蹤煙散去，萬象城清點傷亡！
死七人，傷三十餘，最重要的是士氣已挫。
「追！」長老咬牙：
「他們人少，跑不遠！」
五百人朝著遊騎撤退方向追去。
然而……
樹冠中！
唐萬業看著這一幕，嘴角露出一絲譏諷。
「第一隊任務完成。」他低聲道：
「傳訊第二隊，在鬼哭澗準備好。」
疤臉漢子從懷中掏出一枚玉符，捏碎。
三十裡外，鬼哭澗。
這是一條狹窄的山澗，兩側峭壁如刀削，最窄處僅容三人并行。
澗底終年不見陽光，陰風呼嘯，故得名鬼哭。
此刻，一百名踏雪宗弟子正潛伏在峭壁上的岩縫中。
為首的是個獨眼漢子，名叫趙鐵骨，趙鐵骨自從唐萬業加入踏雪宗後，便一直跟著他！
「趙頭，信號來了。」一名年輕弟子低聲道。
趙鐵骨那隻獨眼閃過一絲寒光：「布陣。」
一百人同時掏出陣旗，插在預先測算好的位置。
這些陣旗都是顏傾城親自煉製，雖隻是簡化版的陰風蝕骨陣，卻也威力不俗！
但在此等絕地布置，威力足以翻倍。
陣旗落位瞬間，澗底陰風驟然加劇。
風中隱約傳來鬼哭般的尖嘯，溫度驟降，岩壁上甚至開始凝結冰霜。
「來了。」趙鐵骨眯起獨眼。
澗口，那五百名萬象城弟子正追著三十名踏雪宗遊騎的蹤跡，一頭撞了進來。
「停！」帶隊長老忽然感覺不對。
太安靜了。
那三十名遊騎進了山澗後，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而且這陰風……
「退，快退出去！」長老臉色大變。
可已經來不及了。
峭壁兩側，一百道身影同時現身。
他們不進攻，隻是齊聲吟誦咒訣。
「陰風起，蝕骨寒，天地為爐煉神魂！」
嗡！
一百面陣旗同時亮起幽藍色光芒。
澗底的陰風瞬間化作實質的寒流，如億萬冰針般席捲而下！
「啊……」
首當其衝的數十名萬象城弟子慘叫著倒地。
他們的護體真氣在陰風侵蝕下如紙糊般破碎，寒氣侵入經脈，血液開始凍結，骨骼表面凝結出細密的冰晶。
這種痛苦，比千刀萬剮更甚。
「結陣，結陣抗住！」
長老嘶吼，與幾名虛空境高手聯手撐起一道真氣護罩。
可陰風蝕骨陣的可怕之處在於！
它是持續性的。
護罩每抵擋一息，就要消耗海量真氣。
而峭壁上那一百名踏雪宗弟子，隻需要維持陣旗運轉即可。
此消彼長。
「撐不住了！」
一名虛空境高手口噴鮮血，護罩出現裂痕。
「撤，衝出山澗！」
長老咬牙，率殘部朝著澗口猛衝。
可他們進來容易，出去卻難。
澗口處，不知何時已被布下了一道簡易的迷蹤幻陣，看似出口近在眼前，實則一直在原地打轉。
「是幻陣，破陣！」長老揮刀狂劈。
但每劈開一道幻象，就有更多幻象衍生。
而身後的陰風，越來越近……
短短半個時辰。
鬼哭澗恢復了平靜。
隻是澗底多了兩百多具屍體！
全都是萬象城弟子，死狀凄慘，體表覆蓋著厚厚的冰霜。
那帶隊長老和三名仙人第三境高手勉強逃出，但也都身負重傷，修為大損。
五百人進去，出來不足三百。
而且個個帶傷，士氣全無。
……
萬象城大營。
李褚恆接到戰報時，臉色鐵青得能滴出水來。
「五百精銳……折損兩百餘……重傷近百……」他手指捏得玉簡咯咯作響：
「唐萬業……老匹夫！」
「三長老息怒。」副將硬著頭皮道：
「踏雪宗佔了地利，又預先布置陣法，我們……」
「閉嘴！」李褚恆猛地將玉簡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都是借口！」
他喘著粗氣，在帳中來回踱步。
這一戰，他本想搶個首功，結果反而損兵折將。
其他三宗會怎麼看？
於玄正那個老東西，怕是又要借題發揮了。
「報……」帳外又傳來急報聲。
一名親衛衝進來，單膝跪地：「三長老，萬象城附屬城城主聯名上書，指責您指揮失當，要求……要求撤換北門主帥。」
李褚恆瞳孔驟縮。
附屬城城主，一直是他的政敵。
秦朗在時還能壓住，如今秦朗失蹤，這些人果然跳出來了。
「好，好得很。」李褚恆怒極反笑：
「我在此浴血奮戰，他們在後方捅刀子？」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內鬥的時候。
可若不處理……
「三長老。」親衛又低聲道：
「還有一事。」
「白雲觀吳鴻宇長老方才派人傳話，說今夜子時，邀您與文昌宗蔡長老，於落鷹澗密會，共商保存實力之策。」
李褚恆眼神一閃。
保存實力？
看來不止他萬象城有小心思。
「回復吳長老，李某準時赴約。」
「是。」
親衛退下。
李褚恆走到帳邊，掀開簾幕，望向踏雪宗方向。
護山大陣的光罩在夕陽下泛著金紅交織的色澤，如一頭蟄伏的巨獸。
他突然覺得，這場仗……
或許從一開始就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