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轉乾坤大陣，東門陣眼。

　　霍東盤膝坐於古鼎前，雙手結印，體內真氣如大江奔湧。

　　可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南門方向。

　　那裡，顏傾城的紅影正在與秦朗糾纏。

　　不。

　　不是糾纏。

　　是碾壓。

　　以他如今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顏傾城根本沒出全力。

　　她在等。

　　等秦朗露出更多底牌。

　　霍東收回目光，看向北門！

　　那裡，文昌宗的陣列仍在按部就班地進攻，劍光如雨，攻勢不疾不徐。

　　蔡嚴坤站在陣後，面色沉靜，看不出任何異樣。

　　可霍東知道，越是平靜的水面，底下往往藏著越洶湧的暗流。

　　「小霜。」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北門陣眼處那道嬌小身影耳中：

　　「北門交給你了。」

　　「胡睿會配合你。」

　　北門陣眼。

　　陶小霜盤膝坐於一座小型陣基前，手中掐著與霍東一脈相承的法訣。

　　聽到師父的傳音，她睜開眼，望向陣外那片看似尋常的文昌宗陣列，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終於來了。」

　　她輕聲自語，眼底沒有半分懼色，隻有一種獵人看見獵物終於入甕的興奮。

　　陣外三十丈。

　　蔡嚴坤負手而立，望著北門陣眼上那道若隱若現的身影，目光幽深如潭。

　　「宗主。」身側一名執事低聲問：

　　「繼續這樣攻下去？」

　　「不急。」蔡嚴坤淡淡道：「再等等。」

　　他在等。

　　等一個信號。

　　他眸子閃耀著感光，望向陣眼處那道身影。

　　那是個少女，十五六歲模樣，面容稚嫩，氣息也不過金丹初期。

　　可就是這樣一個少女，硬生生擋住了文昌宗數輪猛攻。

　　「霍東的徒弟……」

　　蔡嚴坤低聲念道，眼底閃過一抹複雜。

　　可惜了。

　　今夜之後，這世上再無踏雪宗。

　　也再無霍東的徒弟。

　　就在此時！

　　「宗主，可以動手了。」

　　身邊的五長老董勁松的傳音。

　　蔡嚴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絲不安。

　　「傳令下去……」

　　他擡手，指向北門陣眼，一字一頓：

　　「全力猛攻！」

　　轟！

　　文昌宗陣列驟然爆發震天動地的殺聲。

　　那些此前還在敷衍進攻的弟子，此刻像換了個人般，劍光暴漲，殺意沖霄。

　　無數道劍光如暴雨般傾瀉在北門陣壁上，每一劍都對準陣基所在方位。

　　蔡嚴坤更是一步踏出，虛空第三境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青銅古劍脫手飛出！

　　在空中化作百丈巨劍，攜開天闢地之勢，狠狠斬在陣壁之上。

　　轟！

　　陣壁劇烈震顫，無數裂痕蔓延開來。

　　北門陣眼處，陶小霜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縷鮮血。

　　可她死死咬牙，雙手瘋狂結印，體內真元如決堤般湧入陣基。

　　陣壁上的裂痕，開始緩慢癒合。

　　「繼續攻！」蔡嚴坤厲聲喝道：

　　「她撐不了多久！」

　　劍光如雨，攻勢如潮。

　　陣壁上的裂痕越來越多，癒合的速度越來越慢。

　　陶小霜的臉色越來越白，七竅開始滲血。

　　可她沒有退。

　　甚至沒有驚慌。

　　她隻是盯著陣外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眼底的光越來越亮。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蔡嚴坤終於來到陣壁前。

　　他擡手，按在那布滿裂痕的陣壁上，真元如怒濤般湧入。

　　陣壁劇烈震顫，隨時可能崩潰。

　　「小丫頭，」他開口，聲音低沉：

　　「讓開。」

　　「本座可以饒你一命。」

　　陶小霜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得像三月的春陽，可落在蔡嚴坤眼裡，卻讓他心頭猛地湧上一股寒意。

　　「蔡宗主，」陶小霜輕聲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你真以為……是你攻進來的？」

　　蔡嚴坤瞳孔驟縮。

　　下一瞬！

　　陣壁轟然洞開。

　　不是崩潰。

　　是開啟。

　　而是踏雪宗護宗大陣出現一道裂縫！

　　蔡嚴坤見狀，眼中瞬間閃過狂喜之色，急忙扯著嗓子喝道：「走！」

　　言罷，他身形一閃，徑直從那裂縫中鑽了進去。

　　其餘人見狀，不敢有絲毫耽擱，紛紛緊跟其後，魚貫踏入裂縫。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們竟齊刷刷地出現在北門陣眼之處。

　　隻見那北門陣眼穩穩矗立，陶小霜正站在陣基之前，其身後靜靜佇立著三道身影。

　　左邊那人，身著一襲青衫，面容清瘦，正是踏雪宗護法胡睿。

　　右邊之人，乃是一名女子，正是霍東母親陸踏雪。

　　她神情平靜如水，彷彿早已料到他們會闖入此地一般。

　　蔡嚴坤看著那道身影，眉頭微皺，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蔡宗主，」胡睿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既然來了，何不進來說話？」

　　蔡嚴坤沒有動。

　　他看著那三道身影，看著他們身後的陣眼，看著陣眼上那些仍在流轉的符文，心頭那股寒意越來越重。

　　陷阱。

　　這是陷阱。

　　他應該退。

　　可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驚呼：

　　「宗主，大陣……大陣合攏了！」

　　蔡嚴坤霍然回頭。

　　來時的通道，已經徹底消失。

　　那座此前還布滿裂痕、搖搖欲墜的大陣，此刻光芒萬丈，陣壁凝實如鐵，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固。

　　「甕中捉鱉……」

　　蔡嚴坤低聲念出這四個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澀，無奈，還有一絲……釋然。

　　「好一個踏雪宗。」

　　他轉身，望向陣眼處那三道身影，目光落在胡睿身上：

　　「胡睿，你姐夫是董勁松，你外甥是董冕仁。」

　　胡睿靜靜聽著，臉上沒有半分表情。

　　蔡嚴坤盯著他，目光複雜：

　　「董勁松信你。」

　　「他說，你絕不會背叛文昌宗。」

　　胡睿沉默片刻，旋即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董勁松是我姐夫。」

　　「但他更是文昌宗五長老。」

　　「你真以為，我不清楚龍門山莊女子嫁入文昌宗後的遭遇？」

　　他頓了頓，目光直接著蔡嚴坤和董勁松，眼中閃爍著殺意，冷聲說道：

　　「包括我姐，她們究竟是怎麼死的？」

　　蔡嚴坤瞬間噤聲。

　　董勁松也垂下頭，陷入沉默。

　　龍門山莊嫁入文昌宗的女子是如何慘死，他們豈會不知！

　　隻因他們打心底裡瞧不上龍門山莊，連帶著對嫁入文昌宗的龍門山莊女子也滿是鄙夷……

　　胡睿猛地擡眼，目光如炬，與蔡嚴坤對視，眼中殺意翻湧，冷冷開口：

　　「蔡宗主，你說，這仇，我該不該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