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最後的牽絆沒了(2)
第283章*最後的牽絆沒了(2)
郁知珩被強勁的力道打得趔趄著倒在地上,眼前一陣發黑,嘴裡湧出血腥味。
緩了一下,擡頭看見小叔黑沉陰鷙的雙眼,小叔向來喜怒不形於色,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小叔這種表情。
郁寒深身上的大衣已經被脫掉,就丟在不遠處的地上。
他什麼都沒說,上前一把扯住郁知珩的領口從地上提起來,『嘭』地按在牆上又是幾拳,每一拳都帶著一股狠厲。
跟在後面的二舅媽和曲博安以及兩個助理,都被這一幕驚得傻掉。
一個身居高位、面對再大的變故都波瀾不驚的人,此時居然不顧場合對親侄子下狠手,可見是真的被觸到了逆鱗。
旁邊路過的兩個護士,看見這暴戾的一幕,頓時發出尖叫,眼裡卻沒有驚嚇,反而有股莫名的狂熱。
雖然不知道那個男人為什麼打人,但他穿著影響行動的西裝,動作卻靈活流暢,兇狠又犀利,頭髮一絲不亂,有讓人心跳加速、血液沸騰的迷人魅力。
二舅媽看見郁寒深把郁知珩扔在地上,皮鞋踹在郁知珩後心,如夢初醒般趕緊叫曲博安和助理上去拉架。
輕易不動怒的人動起怒來,更具威懾力,曲博安和助理跟了郁寒深多年,什麼時候見過雷霆震怒的郁總,躊躇著不敢上前。
二舅媽記得郁知珩之前車禍受傷,生怕郁寒深把人打死了,幾個下屬不爭氣,隻能自己上去勸架。
但她還沒靠近,郁寒深已經收住打人的動作,他居高臨下俯視著地上腫了半張臉郁知珩。
開口的聲音依舊平穩,冷靜得叫人心驚:「你要不是我侄子,非弄死你。」
也正是因為這份冷靜,讓他這句話聽起來不像是隨便說說。
曲博安和兩個助理對視了一眼,同時不動聲色往遠處退了退,努力當個透明人。
郁知珩坐在地上,那件染血的大衣掉在旁邊,他擡手擦了下麻木的嘴角。
郁寒深在旁邊的等候椅坐下,送司桐來醫院的青年撿起他扔在地上的大衣戰戰兢兢遞過來,郁寒深掃了青年一眼,接過來慢條斯理地穿上。
「不在蘇北好好待著,跑來桐城幹什麼?」此時的郁寒深,神色平靜,隨意地交疊起長腿,一派從容閑適,彷彿剛才揍人的不是他。
「一天不惹事,心裡難受是不是?」
郁知珩撿起染血的大衣站起來,動作牽扯到後心,痛得他臉色發白。
聽著郁寒深教育的長輩口吻,他不想承認自己是個隻會惹事的小孩,可不久前他確實闖下大禍。
送司桐來醫院的路上,看著她痛得滿頭冷汗,安靜流淚的脆弱樣子,他心疼得快要窒息,也很後悔,不該在她親人剛離世的時候用賀清瀾的事逼她做出決定。
「我沒想傷害她,我隻是……」
「隻是什麼?」郁寒深擡頭看著他,即便是坐著,氣場依舊壓得郁知珩脊背沉重,「以為我跟她之間隔了人命,你就有機會了?」
郁知珩抿著嘴唇。
郁寒深的眸光晦暗幽深:「這是小叔最後一次忍你。」
頓了下,他又道:「小叔給你安排了幾個生活助理,今晚過來接你回蘇北,你過去跟著張總好好學,什麼時候能獨擋一面,再回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是表達的意思卻有些重。
郁知珩豁然擡頭去看郁寒深,哪怕心裡畏懼,半張臉高腫的臉上也露出不服,「你要限制我?你憑什麼限制我?」
郁寒深語氣越發漫不經心:「你已經二十二歲,還這麼行事不穩重,你爸管不了你,隻好由我這個小叔管你,或者,你想出國?」
「……」郁知珩清楚小叔說到做到,要是不老老實實在蘇北待著,小叔真能把他扔國外去。
明天外婆火化下葬,郁老夫人和郁老爺子,以及郁盛德一家和郁顏汐、郁裴洲都過來送老人最後一程。
坐飛機剛落地桐城附近的機場,就接到司桐流產的消息。
郁老夫人當即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眾人手忙腳亂把她弄醒,立刻趕往醫院,在病房外看見罪魁禍首郁知珩,郁老夫人上前給了他一巴掌。
傅雲蓉已經從二舅媽嘴裡得知郁知珩挨了郁寒深一頓揍,看見兒子鼻青臉腫、嘴角破皮的狼狽樣,有些心疼,但也沒去阻攔郁老夫人的這一巴掌。
「你到底想幹什麼?您還嫌我們家不夠亂嗎?」郁老夫人哭道:「你是不是想要氣死我啊?啊?」
今年真可謂是郁家的多事之秋。
先是郁寒深和侄子的殺人犯前女友走到一起,後是孫媳婦變成教唆犯,再是孫媳婦當眾被曝光出軌偷人,重孫子不是親生的。
好不容易司桐有了身孕,和郁寒深的婚事提上日程,又出了個賀清瀾買兇殺人,婚禮延遲。
現在,司桐的孩子又沒了,郁老夫人隻覺得喘不上氣。
傅雲蓉和郁顏汐忙上前幫郁老夫人順氣,郁書禾遞了張濕巾紙給郁知珩擦嘴角和手上的血。
郁知珩沒接,緊繃著俊臉站著。
郁晚凝見一整個雞飛狗跳的場景,越發覺得那個司桐就是郁家的剋星,所有的一切都是以她為中心展開。
正想說兩句風涼話,郁寒深從病房裡出來,郁晚凝到嘴的話頓時收回去。
尤其看見小叔深沉的視線朝她看過來,她頭皮一緊。
「桐桐怎麼樣?」郁老夫人連忙問。
「睡下了,你們先去酒店。」郁寒深條理清晰地安排:「明早五點去桐桐家,隨殯儀車一起去殯儀館。」
打發了眾人離去,郁寒深走去消防通道,打開窗戶點了根煙,天色已經黑了,他的表情隱匿在黑暗中,深邃難測。
司桐醒來是深夜。
她平躺著,睡姿端正,雙手不知道什麼時候緊緊蓋在小腹上,像是無意識的保護。
不過現在已經沒有了保護的必要。
孩子沒了,她和郁寒深最後的牽絆也沒了。
郁寒深側躺在她身邊,一條胳膊搭在她的鎖骨處,哪怕是睡著,握著她肩膀的力道也絲毫沒有放鬆。
另一條手臂有點憋屈地放在司桐和他的身體之間,這個姿勢應該會很不舒服。
司桐沒有動,靜靜地睜著眼睛,病房裡光線很暗,她看著頭頂的天花闆出神。
郁寒深一直睡得不沉,時不時醒一下,再次醒來瞧見司桐睜著眼,微微支起上半身。
握在她肩上的手移到她的小腹,掌心溫度燥熱:「還疼嗎?」
司桐搖了搖頭,下床去了趟衛生間,出來時說:「我想回去守著外婆。」
「有人守著,放心。」郁寒深扶她上床,低聲道:「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好好休息。」
「表舅嗎?」司桐輕聲問,除了表舅,想不出別人了。
郁寒深沒回答,給她倒了杯水,司桐接水杯時,留意到他右手手背的骨節破了挺大一塊皮。
「你的手怎麼了?」她抓住男人往回收的手。
「磕了一下。」郁寒深回得隨意,有敷衍的意思。
司桐對他無所謂的態度有些不滿,破皮的地方微微發紅,明顯是發炎的跡象,她走出病房門去護士台,想找護士要兩根沾碘伏的棉簽。
大約是她長得漂亮,說話聲音好聽,又有禮貌,護士沒有深夜被人叨擾的不滿,很和善地找了個一次性的塑料杯,給她倒了小半瓶碘伏。
拿著碘伏和棉簽回來,司桐認認真真給郁寒深的手背消毒。
郁寒深瞧著她這賢妻樣,深邃的眼底浮上些柔情,「怎麼忽然這麼貼心?」
司桐蹲在他的腿邊,讓他的手放在他的大腿上,拿著沾碘伏的棉簽輕輕點按傷口,聞言擡頭看了他一眼,唇邊露出一抹恬靜的弧度,「我以前不貼心嗎?」
等她消完毒,郁寒深彎腰把人從腿邊提起來,抱進懷裡,「貼心,以後要一直這麼貼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