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興邦此話一出，不管周援朝現在心裡是怎麼想的，都不能拒絕。

　　悶不吭聲地跟著周興邦走向那四座墳墓。

　　四座墳墓應該是和夏荷的墳墓同一時期建的，被維護得很好，附近的雜草都沒有幾棵。

　　周興邦神情複雜地向前一指，「這是你爺爺奶奶，那兩座是你姥姥和姥爺的。」

　　話一說完，周援朝帶著劉翠花分別向幾個墓碑跪了下來，磕了幾個響頭。

　　此時，他的心中不是滋味，前面四座墳墓裡面埋葬的都是他至親的親人，但是他卻都沒有見過。

　　磕完頭之後，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四座墳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興邦在他身後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孩子，起來吧！」

　　等周援朝站起來之後，周興邦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煙，中華香煙！

　　知道周援朝抽煙，周興邦先遞了一支過去，「先抽支煙…」

　　周援朝默不作聲地接了過來，然後拿出火柴點燃。

　　此時他的腦子裡還是有些亂，需要藉助香煙來冷靜一下。

　　周興邦深吸了一口煙，眼神看向四座墳墓，「知道你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怎麼死的嗎？」

　　周援朝低著頭不說話，真的像個倔強的孩子，他當然不知道這些事情了。

　　周興邦也沒等著他回答，繼續說道，「你娘姓夏，你外公當然也姓夏，那你知道離這裡10多裡的地方，以前有一個夏家村嗎？」

　　「你當然沒有聽說過，因為那個村子已經沒了，就在你出生的那一年，那時候你娘剛懷上你不久，你爺爺奶奶去夏家村向你姥姥，姥爺通報這個喜訊…」

　　說到這裡的時候，周興邦嘴巴都顫抖起來，過了那麼多年，想起當年的事情他還是釋懷不了。

　　「結果…結果夏家村遇到了小日子一支秘密小隊，整整一個村，數百口人，活下來的隻有半數不到。你爺爺奶奶，姥姥，姥爺也死在其中…，一場大火之下，屍骨不存，之後，剩下的人都遷到了別的地方，夏家村也成了禁忌。」

　　周興邦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當時你娘剛懷上你，不能走遠路，我留在家裡照顧她…，這才沒有跟著一起過去。」

　　周援朝心中巨震，眼角劇烈的抖動，眼中散發著一絲殺意…小日子！

　　周興邦看向周援朝，「所以，這國讎家恨，我豈能不報？當年，如果不是你娘肚子裡懷了你，她恐怕和我一起去了…」

　　周援朝眼睛閉了閉，原來是這樣…

　　周興邦看著四座墳墓，繼續說道，「這四個墳墓，其實隻是衣冠冢，因為你爺爺奶奶和姥姥姥爺的屍骨都找不到了…」

　　周援朝擡起了頭，沙啞著嗓子看向周興邦，眼神中說不出的複雜，「可是據我所知，當年小日子還沒…」

　　周興邦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對，隻是示威罷了，當年夏家村裡住著一名重要人物…，雖然最後那支小日子的隊伍最終沒有活著離開山東，可是那又怎麼樣？你爺爺奶奶和姥姥姥爺人沒了，再也活不過來了……」

　　周興邦眼睛看著周援朝，目光中透露著銳利，「咱周家人沒幾個孬種，敢欺負咱家的人，就算是豁出性命不要，也要從敵人身上啃下三兩肉，所以我就離開了，這仇不報，我就不是周家的人！」

　　然後指著夏荷墳墓，「至於你娘，我的妻子，我相信她會理解我的，她也會支持我的，我這一輩子沒有盡過當丈夫的責任、當父親的責任，但卻無愧於這片大地，無愧於人民，你娘肯定也不會怪我，這是我和她的約定。

　　在我離開的時候，你娘就給我說過，她就當我已經為國捐軀了，當時我還記得，你娘咬著牙說，她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讓我安心的上戰場，她會在家把孩子撫養長大…」

　　周興邦又忍不住哽咽了起來，「兒子，自始至終，我沒有做過對不起你娘的事情，自始至終，我也隻有你一個兒子…」

　　「那些年，世道艱難，你娘沒了之後，你一個人在外面生存不易我也知道，你心裡的委屈難過，我都明白，也理解，怨我也是應該的…」

　　周興邦又拿出煙來，遞給他一支，「這些年，很多個晚上我也想過，找不到你怎麼辦？要是你出了事怎麼辦？組織上看我一個人這麼多年，也很多次想讓我重建家庭，也能有個後，有個念想，可是我都拒絕了。」

　　周援朝猛然擡頭看著周興邦，隻見周興邦淡淡地看著夏荷的墳墓，眼中的難過和疲憊是掩飾不住的，「我說，我這一輩子的妻子隻有夏荷一個人，我的孩子也隻能是夏荷給我生下的孩子，要是你沒了或者找不到了，那我絕後就絕後吧。

　　我隻向組織提了一個要求，就是我死後，要和你娘葬在一起，生不同時，死同穴！這是我當初離開的時候答應你娘的，我肯定會做到。」

　　周興邦扭頭看著周援朝，「咱周家的男人一口唾沫一個釘，說出來的話，從來算數。」

　　聽著周興邦的話，周援朝百感交集，劉翠花也難過流下淚來，緊緊地抓住周援朝的胳膊，「援朝哥，援朝哥…」

　　她想告訴周援朝，沒有必要讓公公和自己都難過，折磨彼此，她看著心疼……

　　但是最終沒有說出來。

　　周援朝把煙丟在地上踩滅，拍了拍劉翠花的手，露出一個難看的微笑，「翠花，我沒事…」

　　周興邦不由得又多看了劉翠花一眼，這個兒媳婦，兒子找的還真不錯。

　　周援朝舒了一口氣，像是把悶在心裡幾十年的鬱結之氣吐出去，輕聲說道，「我再去看看娘…」

　　說完，擡起腳步向夏荷的墳墓之處走去。

　　劉翠花沖著周興邦點點頭，然後趕緊跟了上去。

　　周興邦看著他們兩個走去，腳下沒動，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然後蹲在自己爹娘的墓前，抹了一把臉，「爹娘，你們看到了嗎？我找到我的孩子了，找到您的孫子了，您的孫子好著呢，都當爺爺嘍…」

　　嘴裡絮叨一番，然後又到了嶽父嶽母的墓前，「嶽父嶽母大人哦，看到你們的外孫沒有，長得和我一模一樣，脾氣比我還倔，像我，也像他娘…」

　　說著，一滴滾燙的眼淚又落了下來。